爹爹!念念画完了!
子时刚过。
偏殿外头,顾长风带着八个亲卫把守四角,连呼吸都放轻了。
月光白亮。
萧珩把卷起来的大符抱在怀里,走在前头。念念跟在后面,两手攥着铜钱,脚步轻得像怕踩出声音来。
爹爹,把大符给念念。
萧珩低头看了她一眼,把卷轴递下去。
那张符比念念半个身子还长,她两手抱着,脑袋顶着,迈过门槛,往殿里走。
里头比之前亮了不少。
冤魂散去之后,那种压抑的寒气淡了,月光能透进来了,落在厚积灰尘的地砖上,冷清,但不让人发毛了。
念念把大符展开,铺在殿中央。
符面朝下。
爹爹,退到门口。
萧珩没动。
爹爹,念念回头,眼神认真,阵法催动的时候会有反冲,爹爹站得近了念念施法要分心。
我离你三步远。
念念瘪了瘪嘴,那也行,但是不许拉念念。
为什么?
拉了会断符气。
萧珩沉默了一下,
念念回过身。
蹲下来,双手按在大符正中央。
铜钱烫起来了,她攥得更紧了。
然后,深吸一口气,把灵力从掌心渗进符面。
金光。
从掌心开始,沿着符纹向外蔓延。
一圈,两圈,三圈。
像水波荡开来,越来越宽,把整张大符铺满了金色。
地砖下头,动了。
一开始只是轻微的颤动,像是什么东西被惊醒了,在暗处翻身。
然后,一条黑线从地底透上来,穿过地砖缝隙,与大符的金光撞在一起。
嗤——
像油碰上了火,滋滋地响。
念念的手压得更重了,爹爹,它醒了。
我看见了。萧珩的声音从身后三步处传来,沉稳,撑住。
黑光越来越浓。
从一条线变成一片,把大符四周的地砖都染成暗沉的颜色,往上涌,往上涌,试图把金光压下去。
念念咬着牙。
灵力一分一分地往外送。
铜钱在手心烫得像一块烧红的铁,但她没有放开,越攥越紧。
大符的金光,没有退。
反而,在两股力量对抗的中间,开始一点一点往下压。
压进地砖里。
嗡——
整个偏殿抖了一下。
灰尘从房梁上簌簌落下来,窗纸哗啦一声裂开了一道口子。
顾长风在门口,声音压低,殿下!
不许进来,萧珩的声音平静,但眼睛锁死了念念的背影,继续守。
里头,念念感觉到了。
阵法的核心,就在大符正下方两尺深的地方。
那团东西密实而沉重,像一块用了几十年的老铁,锈死在地底,不想动。
但大符压下来,它在动摇了。
念念深吸一口气,把所有能调动的灵力全部汇聚在掌心。
铜钱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清亮。
像是在帮她。
她把这口气全压下去。
金光骤然一亮。
比之前所有时候加起来都要亮。
整个偏殿,白得像白昼。
然后。
轰——
阵法核心,碎了。
不是慢慢碎的,是一下炸开的。
黑光和金光对撞的瞬间,一股向上的冲击波把念念往后推出去,她还没站稳,萧珩一把将她捞住,整个人抱进怀里,他侧过身,用背去挡那股冲击。
砰的一声。
地砖,塌了。
就在大符正中央的位置,一块两米见方的地砖整个往下陷,带着泥土和碎石,轰地落进一个黑洞里。
尘土扬起来,呛得人睁不开眼。
顾长风冲进来,殿下!小殿下!
无事。萧珩的声音从尘土里传出来,平稳。
尘土慢慢落下去。
一大一小,站在塌陷的大洞旁边。
萧珩低头,念念趴在他怀里,睁着眼睛,往那个黑洞里使劲儿看。
然后,她的眼睛,亮了。
爹爹,她的声音哑了,但里头有一种压不住的欣喜,你听。
萧珩往下听。
大洞深处,有声音。
涓涓地,细细的,像山泉从石缝里渗出来。
不是水声。
是气流。
是地脉里的灵气,重新流动起来的声音。
通了。念念嘴角往上弯,七处里头,第三处了,通了。
萧珩把她抱紧了一些。
没有说话。
但念念感觉到他的手臂,收紧了。
顾长风站在洞边,往下看了一眼,要不要封起来?
萧珩说,把这个洞填好,地砖复原,不留痕迹,明日清晨之前。
念念从萧珩怀里抬起脑袋,爹爹,大符还在吗?
在洞里了。
念念想了一下,没关系,完成任务了,碎了也行。
顾长风已经在安排人手,几个亲卫悄无声息地进来,开始填土覆砖。
萧珩抱着念念往外走。
月光落在两人身上,一大一小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
爹爹。
还剩四处。
知道了。
念念是不是很厉害?
萧珩顿了顿,低头看她一眼,很厉害。
念念把脸埋进他颈间,满足地了一声。
走出偏殿的时候,萧珩回头看了一眼。
那扇殿门在月光里静静关着。
深洞里,地脉的涓涓声,细细地流着。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怀里的小人抱得更稳了一些,大步往东宫走去。
念念在他怀里,已经睡着了。
小手还攥着那枚铜钱,没有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