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念念仰头看他,那个大漩涡,念念以前没见过那么大的黑气。
先回去。萧珩的声音沉稳,但念念能感觉到他抱着自己的手臂微紧了。
回到正殿时,福安迎上来。
殿下,宫中来人了,说是皇陵那边的事。
萧珩脚步一顿。
他把念念交给沐云,低声道:带她回偏间,今晚不要离开。
爹爹!念念从沐云怀里探出身子。
萧珩回头看了她一眼,神色柔和了些,乖,爹爹处理完就来。
念念咬了咬嘴唇,点了头。
前厅里,一个中年太监跪在地上,浑身风尘仆仆,面色惨白,双唇发灰,跪在地上的腿抖得厉害。
你是守皇陵的?萧珩坐下,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回殿下,奴才是皇陵西院值守太监赵福,奉守陵正使之命,连夜奔回京城报信。
赵福的声音发颤,像是竭力压着什么巨大的恐惧。
赵福重重叩首:殿下,皇陵出事了!
什么事?
两个月前,主陵前殿的地面开始渗水。起初以为是地下泉脉浸上来的,拿布擦了。可擦完第二天又有。
赵福停了一下,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后来发现那不是水。
是什么?
是血。赵福的声音骤然压低,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见,暗红色的,粘稠得很,像是从地底下渗上来的。擦不尽,堵不住。
萧珩的手指在扶手上叩了一下。
继续。
还有长明灯。赵福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恐,供奉列祖列宗的长明灯,按规制永不该灭。可三个月前开始,每隔几天就灭一盏。到如今,三十六盏长明灯全部灭了。
全灭了?顾长风从门外走进来,眉头紧皱。
全灭了!赵福几乎是喊出来的,奴才们换灯芯、添灯油、换整盏灯,都没用。点着了,不到半个时辰就灭。最后一盏是七天前灭的。
萧珩的目光落在赵福脸上,就这些?
赵福的身子伏得更低,声音变成了气声。
还有声音。
什么声音?
哀嚎。赵福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入夜之后,陵墓深处传来哀嚎之声。不像人声,也不像兽声。阴惨的,像是有成百上千的人在地底下喊冤。
顾长风的手按上了刀柄。
赵福继续说:守陵的弟兄们最开始还壮着胆子去查,可每次靠近主墓甬道,声音就变大,像是冲着人扑过来一样。
然后呢?
有三个人疯了。赵福的声音快要破碎,先是老李头,在主陵前殿值夜,第二天人就不认人了,见人就咬,嘴里喊着别拉我下去
接着是小郑和王老六。小郑是半夜突然从床上跳起来,撞墙。王老六更惨,隔天早上发现人已经没了气,死时面目狰狞,像是被活活吓死的。
殿中安静了一瞬。
萧珩开口:正使为何不早报?
赵福哭丧着脸:正使起初以为是地气不稳,请了当地道士做法事,可那道士进去不到一刻钟就跑出来了,跑的时候裤子都湿了,什么话都没留下,人就跑没影了。
后来地面渗血越来越严重,从前殿蔓延到了甬道,长明灯也全灭了。正使这才知道事大了,让奴才赶紧回京禀报。
萧珩站起身。
赵福,你一路回京,有没有被人跟踪?
赵福一愣,奴才不知...
顾长风。
属下在。
安排人把他送进宫。今夜皇上必须知道这件事。另外,让孙谨来我书房。
赵福被带下去后,萧珩独自站在厅中,背对灯火,身形如松。
他想起方才屋顶上,念念指向东北方时发抖的小手。
那个方向。
比宫里所有黑气加起来都大的漩涡。
皇陵。
皇陵关乎大乾历代帝王的安寝,更关乎龙脉根基。如果说宫中那些阵法是吸血的蚂蟥,那皇陵里的东西,恐怕就是蚂蟥的巢穴。
福安悄声走近:殿下,小主子还没睡,说要等您。
萧珩深吸一口气,我去看她。
偏间里,念念抱着铜钱坐在床沿,见萧珩进来,立刻伸手要抱。
萧珩把她捞起来,在床边坐下。
爹爹,出什么事了?
皇陵那边,有些不太好的事。
念念歪着头:是念念看到的那个大漩涡?
念念的小手攥紧铜钱,铜钱微微发烫。
爹爹,那个漩涡比宫里的厉害好多。
多厉害?
念念想了想,认真比划:宫里那些像小蚂蚁,那个像大老虎。
萧珩抚了抚她的头发,不怕,有爹爹在。
念念不怕。念念把脸贴在萧珩胸口,闷闷地说,念念就是觉得,那只大老虎在吃皇爷的龙。
萧珩的手在她背上顿了一下。
那只龙刚好了一点点...念念的声音越来越小,困意上涌,不能让它又被吃...
萧珩把她放平,盖好被子。
念念迷迷糊糊地攥着他的袖子:爹爹,明天能告诉念念吗?
明天再说。
好...
念念睡着了。
萧珩轻轻抽出袖子,起身走到书房。
孙谨已经等在那里了。
殿下,属下听说了。皇陵渗血、灯灭、哀嚎......
你怎么看?
孙谨沉声:与宫中阵法一脉相承。如果太庙是分支,皇陵恐怕才是本源。
本宫也是这么想的。
萧珩将一张舆图铺开,手指点在皇陵的位置。
这里距京城二百里。幽冥教敢在皇陵动手脚,说明他们的势力远比我们估计的大。
孙谨皱眉:那些渗出的血...
念念说地底有一个很大的东西。萧珩抬起头,目光沉凝,大到她从京城最高处都能看见。
孙谨的脸色变了。
本宫明日进宫面圣。皇陵的事,不能再拖了。
萧珩卷起舆图,看向窗外。
夜色深沉,东北方向一片漆黑。
但他知道,那片黑暗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醒来。
孙谨见他不再说话,起身告退。走到门口时,萧珩叫住了他。
孙谨。
属下在。
备两份行装。大人的,和孩子的。
孙谨回头,愣了一下:殿下的意思是......
萧珩的声音平静:皇陵那个东西,恐怕只有念念能看清楚。
可是殿下,小主子才三岁!皇陵那种地方......
本宫知道。萧珩闭了闭眼,喉结微微滚动,但如果不带她去,我们连敌人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孙谨沉默了片刻,拱手:属下明白了。
门关上后,书房里只剩萧珩一人。
他坐了很久,最后低声说了一句话。
但愿本宫没有错。
窗外,风吹过东宫的瓦檐。
某个方向,铜钱在熟睡的念念掌心里,无声地震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