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数完手指,把铜钱塞回胸前的小荷包,又拍掉衣服上的泥土,仰头看向萧珩。
“爹爹,下一个灯在哪个国家?”
萧珩低头看着她灰扑扑的小脸,伸手替她擦去鼻尖的灰。
“不急,先回去洗脸。”
“念念不急,铜钱急。”
念念拍了拍胸口。
“它一直热热的。”
燕王赵隼站在一旁,听着父女二人的对话,粗犷的面庞露出几分感慨。他收好短刀,朝萧珩拱了拱手。
“太子殿下,你们还要在燕国待几日?我让人好好招待。”
萧珩点头致谢。
“多谢燕王好意。不过此行时间紧迫,待将士们休整一日,我们便要启程。”
燕王啧了一声。
“这么急?好歹让我给小丫头办场庆功宴吧?”
念念一听“庆功宴”,眼睛亮了起来。
“有烤全羊吗?”
“有!”
燕王拍着胸脯。
“十只都给你烤!”
“十只太多啦,念念吃不完。”
念念掰着手指认真算了算。
“两只就够了,剩下的给兵叔叔们吃。”
燕王放声大笑。
“行,听你的!”
当晚,落雁营里篝火通明。
士兵们卸甲饮酒,两只烤全羊架在火上,烤得滋滋冒油。
念念抱着一只油亮的羊腿,啃得两腮鼓鼓,腮帮子上全是油。
沐云蹲在旁边替她擦嘴,擦了又沾,沾了又擦。
“小姐,慢点吃。”
“好恰!”
念念嘴里塞满羊肉,说话含糊不清。
“比京城的好恰。”
萧珩坐在旁边,手中端着一碗清酒,视线落在远处的营火上。
顾长风从暗处走来,俯身低声禀报。
“殿下,孙谨刚收到京城急报。”
“说。”
“齐国使者已经到了京城,求见太子殿下。”
萧珩转头看他。
“齐国?”
“是。”
顾长风的语气透着意外。
“据二殿下传来的消息,齐国使者三天前抵京,还带来了齐王亲笔书信。齐王说国内商路断绝,百姓多病,请大乾小福星前去查看。”
萧珩唇角轻动。
“我们还没派人去,他们自己找来了。”
“楚国和燕国的事传得很快。”
顾长风压低声音。
“据说楚王的亲笔信已经送到齐国、越国和卫国。各国口耳相传,念念的名号如今在六国无人不知。”
萧珩垂下眼,将碗中酒一饮而尽。
“替我回信给萧瑜,让齐国使者不必久等。燕国的事处理完,我们直接南下去齐国。”
“是。”
念念吃完羊腿,抱着铜钱跑过来,一头扑进萧珩怀里。
“爹爹,谁来找我们了?”
萧珩低头看着她满嘴油光的模样,先拿帕子将她的脸擦干净。
“齐国。他们也想请你去帮忙。”
念念睁圆了眼睛。
“真的?他们也有坏灯?”
“多半是。”
念念站直身子,拍了拍小胸脯。
“这回轮到齐国啦!念念去!”
萧珩按住她的脑袋。
“先把嘴擦干净。”
“擦了擦了。”
念念甩了甩手。
“爹爹,齐国远不远?”
“不算远。从燕国走陆路南下,七八日便能到。”
“那铜钱到时候会指路吗?”
“会。你的铜钱什么时候失灵过?”
念念嘿嘿笑了两声,低头摸着胸口暖暖的铜钱。
“铜钱最厉害了,师父说的。”
次日,萧珩安排好燕国的收尾事宜,与燕王正式辞行。
燕王果真送来十斤上等肉干,还附赠一张北境军事舆图和一封写给齐王的亲笔信。
“齐国那个老钱串子最信别人的背书。”
燕王大剌剌地摆了摆手。
“拿着我的信去,他不敢为难你。”
萧珩收好书信。
“借燕王吉言。”
念念从马车窗口探出半个脑袋。
“燕王叔叔再见!你要记得吃饭,不许光喝酒!”
燕王愣了一下,随即放声大笑。
“臭丫头管得真宽!滚吧,路上小心!”
车队扬起尘土,一路南下。
念念窝在马车里,手中举着铜钱。
铜钱开始发热,其中一面徐徐转向东南。
“爹爹,铜钱动了。”
萧珩接过铜钱看了一眼,又对照舆图辨认方向。
“指的是齐国王城临淄。”
“那脏东西就在那边?”
“多半是。齐国以商贸立国,若碎片埋在商路要道下,受损最重的便是商路。”
念念歪头想了想。
“难怪齐国叔叔急着来请念念。生意做不了,比打仗还着急。”
萧珩笑了笑。
“你倒是看得准。”
沐云在一旁低声插话。
“小姐,齐国盛产丝绸和蜜饯,听说那里的糖果特别好吃。”
念念的眼睛亮成了两颗星星。
“真的?”
“真的。奴婢以前听赵嬷嬷说过,齐国的桂花蜜饯最负盛名。”
念念转头看向萧珩。
“爹爹,快走快走!念念要去齐国!”
萧珩无奈地弹了弹她的脑门。
“为灭灯去,还是为吃蜜饯去?”
念念眨了眨眼。
“都去!灯要灭,蜜饯也要吃!”
车队一路南行,七日后进入齐国境内。
还未抵达王城,他们便在官道上遇见了齐国派来的使团。
为首之人身穿锦袍,是个面容圆润的中年文官。他尚未走近便露出笑容,远远拱手行礼。
“下官齐国鸿胪寺卿孙伯文,奉齐王之命,恭候大乾太子殿下与小仙师大驾。”
萧珩掀帘而出,朝他点头。
“有劳孙大人。”
孙伯文的视线越过萧珩,看到他怀里抱着的小奶团子,笑容又多了三分。
“这位便是名震六国的小福星?”
念念从萧珩怀中探出脑袋,认真打量了孙伯文几眼。
“叔叔你好。你身上没有灰灰的,挺干净的。”
孙伯文愣了愣,随即笑出声来。
“小仙师还能看人干不干净?那下官可得庆幸。齐王已在王城备好接风宴,请殿下和小仙师移驾。”
念念凑到萧珩耳边,小声问道。
“爹爹,接风宴有蜜饯吗?”
萧珩捏了捏她的小手。
“到了自会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