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下去灭灯。”
萧珩牵着念念再次踏下石阶。
顾长风走在前面,手持长刀警戒。
沐云紧跟在念念身后,怀里抱着一叠安神符。
石室里安安静静的,蓝灰色的灯焰跳动不休,像一只疲倦的眼睛在打盹。
念念掌心的铜钱微微发烫,她低头看了看。
“爹爹,这个灯比燕国那个小一点。”
萧珩蹲下来与她平视。
“确定?”
“确定。”
念念揉了揉鼻子。
“燕国那个灯里面的人影好大好凶,这个里面的人影小小的,缩成一团,看上去怕怕的。”
萧珩垂眸思索片刻。
“金蚕是七守护中善伪装的,本体实力不强。命灯碎片也跟着弱一些。”
“那念念一口气就能吹灭!”
“不许大意。”
萧珩按住她的脑袋。
“上次在楚国你也说一口气就行,结果吹了两口。”
念念鼓着腮帮子,不服气地跺了跺脚。
“那是因为蛟灵祠底下风大,吹歪了!这回没有风!”
顾长风在旁边轻咳一声。
“殿下,石室已清查完毕,没有暗门和机关。”
“好。”
萧珩起身,将念念抱到命灯正前方的位置放下。
“念念,准备好了吗?”
念念站定,深吸一口气。
她闭上眼睛,将全身的正阳灵力汇入丹田,沿着经脉缓缓引向胸腔,再聚到口中。
金色暖流涌上舌尖,温热而饱满。
铜钱在胸口跳了两下,仿佛在说“可以了”。
念念睁开眼。
瞳孔中金光大盛,照亮了整个石室。
她对准蓝灰色灯焰,鼓起腮帮子,用力一吹。
金色光柱从她嘴里喷出,笔直射入灯焰之中。
蓝灰色的火焰剧烈摇晃,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灯中的人影缩成更小的一团,挣扎了两下,便碎成无数灰色碎片消散在空气里。
火焰熄灭。
黑色命灯失去支撑,从半空中坠落,在石地面上碎成五瓣。
四周的阵纹像被烧断的蛛丝,从中心向外迅速暗淡,最后彻底消失。
石室里安静得只剩下几个人的呼吸声。
念念揉了揉腮帮子,回头看向萧珩。
“爹爹!一口气!这回真的只用了一口气!”
萧珩嘴角微动。
“嗯,有进步。”
“那爹爹夸念念!”
“夸了。”
“没有!爹爹只说了‘嗯’。‘嗯’不算夸!”
萧珩弯腰将她抱起来,认真地看着她。
“念念很厉害。”
念念满意地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头,闷闷地笑了两声。
“嘿嘿。”
顾长风走上前,将碎裂的灯座碎片小心收好。
“殿下,碎片纹路和前两国的一样,应当都是同一批法器。”
“收好,带回京城留作物证。”
萧珩抱着念念走上石阶。
回到地面时,齐王姜远谋正站在茶楼门口,身后站着一排官员。
他的目光落在萧珩怀中的念念身上,脸上的表情从忐忑变成了惊喜。
“灭了?”
“灭了。”
萧珩点头。
齐王长长吐出一口气,随即击掌大笑。
“好!好!太好了!”
他上前两步,低头看着念念。
“小仙师,你想要什么赏赐?金银珠宝?丝绸锦缎?齐国最好的东西,随你挑!”
念念从萧珩肩头抬起脸,认真想了想。
“念念想吃好吃的。”
齐王愣了一下。
“就这个?”
“嗯!一桌子好吃的!要有红烧肉,要有桂花糕,要有蜜饯,还要有甜汤!”
念念掰着手指数了数。
“哦,还要齐国那个什么什么蜜饯,沐云姐姐说很好吃的那个!”
沐云在后面小声提醒。
“桂花蜜饯。”
“对!桂花蜜饯!”
齐王看向萧珩,目光中满是不可思议。
“太子殿下,令爱救了一国气运,只要一桌饭菜?”
萧珩低头看着念念油光发亮的眼睛,无奈地笑了笑。
“她向来如此。在楚国要的是糖,在燕国要的是烤全羊。”
齐王沉默片刻,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他拍了拍手,朝身后的官员吩咐道。
“来人!传孤的旨意!召集全城最好的十二位厨子,今晚在王宫设宴!要把齐国最好吃的东西全做一遍,一样都不许少!”
念念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真的?”
“真的!”
齐王弯腰对着她竖起一根手指。
“不过,小仙师,你能吃得完吗?”
念念拍了拍小肚子。
“念念吃不完可以打包!师父说过,好东西不能浪费!”
当晚,齐国王宫的大殿里摆满了菜肴。
三十六道菜,冷热甜咸样样俱全。
桂花蜜饯摆了整整三碟,红烧肉用的是齐国特产的黑猪,甜汤是桂圆莲子银耳羹。
念念坐在专门为她加高了垫子的椅子上,两只小手各抓着一块点心,左一口右一口,吃得腮帮子鼓鼓。
沐云蹲在旁边擦嘴,擦了又沾,已经换了五条帕子。
“小姐,慢一点。”
“唔唔唔好恰。”
齐王坐在上首,笑眯眯地看着念念吃饭。
他端着酒杯朝萧珩示意。
“太子殿下,孤今日算是明白了。这位小仙师不图名不图利,只图一口好饭菜。这样的人,天底下再找不出第二个。”
萧珩饮了一口酒。
“她才三岁。对她来说,天底下最大的事就是吃饱肚子和保护家人。”
齐王感慨地摇了摇头。
“孤做了三十年生意人,头一回觉得钱没用。”
念念啃完最后一块桂花糕,心满意足地放下筷子,然后又伸手去够那碟蜜饯。
萧珩眼疾手快,把碟子挪远了两寸。
“够了。”
“还能吃!”
“肚子已经是圆的了。再吃要积食。”
“念念的肚子弹性很好的!”
萧珩伸手捏了捏她鼓鼓的小肚子。
“硬了。不许再吃了。”
念念呜了一声,恋恋不舍地看着那碟蜜饯。
齐王见状,连忙朝侍从挥手。
“装好,全部给小仙师带走。”
念念立刻高兴地拍手。
“谢谢齐王叔叔!”
宴毕,齐王与萧珩正式签订结盟文书。
齐国成为第三个与大乾结盟的国家。
齐王亲笔写了两封信,分别投往越国和卫国。
萧珩收好文书,看了一眼窝在沐云怀里打盹的念念。
“三盏灯灭了,还剩四盏。”
顾长风低声接话。
“殿下,下一个是哪国?”
萧珩展开舆图,目光落在东南方。
“越国。不过这一个,恐怕没那么好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