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白天,念念窝在客栈房间里画符。
她把门窗关严,把铜钱摆在桌上当镇纸,一张一张地画隐气符。
这种符她以前画过,但从没画过这么多。
“一张贴额头,一张贴胸口,一张贴后背,两张贴鞋底。”
她嘴里念叨着,“一共要五张。再多画五张备用。”
沐云蹲在旁边帮她裁纸。
“郡主,奴婢能不能跟您一起去?”
“不行。”
念念头也不抬。
“沐云姐姐个子大,钻不进排水口。”
沐云急了。
“那万一出了事怎么办?”
“不会出事的。”
念念停下笔,认真地说。
“念念以前在幽岐山也是自己进去的,偏殿渡魂也是自己进去的。这次就是进去看一眼,比那些简单多了。”
沐云还是不放心。
“可魏国那个坏人好厉害。”
“所以念念才要贴隐气符呀。”
念念吹了吹符纸上的墨迹。
“隐气符能把念念的灵气味道全部藏起来,闻不到也看不到。只要念念不主动催动灵力,就跟一块石头一样。”
沐云咬着嘴唇。
“那铜钱呢?铜钱不会发光吧?”
念念想了想,从怀里掏出铜钱放在掌心。
“铜钱乖乖,今晚跟念念出去,不许发光,不许发热,不许出声。等念念拍你一下,你再帮念念指路。好不好?”
铜钱微微一颤,然后安安静静躺在她手心里。
“它答应了。”
念念笑了。
傍晚,萧珩来到念念房间。
他手里拿着一根细绳和一个很小的布袋。
“这根绳子绑在手腕上,绳子另一头系在排水口的铁栏上。如果在里面迷路,顺着绳子就能找回出口。”
念念接过绳子。
“爹爹想得好周到。”
“这个布袋里装了两颗补灵丸,如果灵力不够用就含一颗。”
“嗯。”
萧珩蹲下来,帮她把细绳缠在左手腕。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怕弄疼她。
“念念。”
“嗯?”
“记住约定。半个时辰之内必须出来。如果出了任何状况,不管看没看到灯,立刻撤。”
“念念记住了。”
萧珩看着她的眼睛,好一会儿才站起来。
“走吧。”
子时刚过,月亮被厚云遮住,整个王城陷入沉沉的黑暗。
萧珩抱着念念,顾长风跟在后面,三个人沿着小巷无声前行。
暗卫已经提前探好了路线,避开了所有巡逻队。
庄园出现在夜色中,像一只蹲伏的黑兽。
萧珩在五十步外停下。
再往前,顾长风白天说过,就会触发头晕的结界。
但念念不怕。
她有隐气符。
萧珩把她放下来。
念念低头检查了一遍:额头一张符,胸口一张,后背一张,两只鞋底各一张。
铜钱贴在胸口符纸下面,安安静静的。
左手腕上绑着细绳,细绳在地上拖出细细一条。
“准备好了。”
她抬头看萧珩。
萧珩点头。
念念转身,踮着脚尖往前走。
她走得很慢,像一只试探水温的小猫。
隐气符发挥了作用,她的身形在夜色中几乎完全融入,连呼吸的声音都被符力压到最低。
走过结界的范围时,念念感到一阵微微的压迫感,像有人用手按住了她的脑袋。
但隐气符上的纹路亮了一下,那股压迫感立刻消散了。
结界没有察觉到她。
念念继续往前走。
围墙越来越近。
念念贴着墙根摸到了东南角,找到了排水口。
果然,是一个一尺半宽、不到一尺高的洞口,里面很黑,有股潮湿的味道。
念念把细绳的另一头系在排水口边缘的铁栏上,打了个死结。
然后她趴下来,像条泥鳅一样往里钻。
排水口比她想象的还要窄。
她的肩膀勉强能通过,布衣被石壁刮得沙沙响。
念念咬着嘴唇一寸一寸地往前挪,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爬了大约二十息,前面亮了。
念念从排水口的另一端钻了出来。
庄园里面比外面看着还大。
一片铺着青砖的庭院,正中是一座三层的黑色阁楼,四角各有一盏灯笼,发出暗红色的光。
没有守卫。
不对。
念念微微眯起眼,灵眼捕捉到了巡逻守卫的身影。
他们的走路轨迹很规律,每隔五十息经过一次。
念念数着时间,趁两组巡逻的间隙,猫着腰快速穿过庭院,贴在阁楼的侧墙上。
铜钱在胸口微微一跳。
念念轻轻拍了它一下。
铜钱立刻有了感应,微弱的暖意往下沉。
在下面。
念念沿着墙根往前摸,在阁楼北侧找到了一扇小门。
门是锁着的,但门旁有个通风的石窗,刚好够她钻进去。
她钻过石窗,落在一间堆满杂物的暗房里。
靠着墙角有一条向下的石阶。
铜钱的暖意更明显了,一直朝着石阶的方向沉。
念念深吸一口气,踩着石阶往下走。
石阶很陡,越走越冷。
走到底,是一扇石门。
石门上刻满了阵纹。
念念小心翼翼地蹲下来,开启灵眼。
阵纹是活的。
黑色的线条像蛇一样在门面上缓缓游动,交织成复杂的图案。
她认出了其中几种:“锁灵纹”、“噬识纹”,还有一种她没见过的,像漩涡一样不断旋转。
“好复杂。”
念念在心里默默记下阵纹的走向和层次。
石门缝隙里透出一丝幽蓝的光。
命灯就在门后面。
念念没有尝试开门。
她记得跟爹爹的约定,只看不碰。
她在石门旁边的墙壁上,用指甲轻轻刻了一个只有自己认得的小记号,然后转身顺着石阶原路返回。
穿过暗房,钻过石窗,贴墙避开巡逻,回到排水口。
整个过程不到两刻钟。
她从排水口钻出来的时候,看到萧珩正站在五十步外等她。
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他的脸上。
他的手一直背在身后,但念念能看到他袖口微微发抖。
念念跑过去,一头扎进他怀里。
“爹爹,念念回来了。”
萧珩一把将她抱起来,手臂收得很紧。
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看到了吗?”
“看到了。”
念念小声说。
“灯在地窖里,地窖门上有好多阵纹,好复杂。念念认出了两种,但有一种没见过。”
“没有被发现?”
“没有。隐气符很管用,巡逻的人都没看到念念。”
萧珩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顾长风走上前来。
“小郡主,里面守卫多吗?”
“外面有四组巡逻的人,里面没有。但是地窖的门不好开,那些阵纹是活的,会动。”
萧珩抱着她快步往回走。
“回去再说。”
回到客栈,念念趴在桌上,把在庄园里看到的一切画了出来。
她画得歪歪扭扭,但关键信息都标注清楚了。
“爹爹你看,这个漩涡纹念念没见过,是不是很厉害?”
萧珩凑近看了看。
“这是‘噬魂旋纹’。”
他说。
“强行开门的人会被吞噬神魂。”
念念缩了缩脖子。
“好吓人。那怎么破?”
“需要时间研究。”
萧珩将她的画收好。
“但至少我们知道灯在哪里了。接下来就是想办法进去。”
念念打了个哈欠。
“爹爹,念念好困。”
“先睡。”
萧珩把她抱到床上。
“明天再想办法。”
念念窝进被子里,眼皮沉得快睁不开了。
“爹爹。”
“嗯?”
“念念今天表现好不好?”
萧珩替她掖好被角。
“很好。”
他的声音很轻。
“念念今天一个人做到了大人都做不到的事。”
念念弯起嘴角,满意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