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官道上平稳前行,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有节奏的响声。
念念抱着赵王送的点心袋子,小嘴巴还在咀嚼着蜜饯,却突然停下了动作。
她歪着小脑袋看向萧珩,黑葡萄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认真:“爹爹,念念想问一个问题。”
萧珩正在研读六国盟约,闻言抬起头来,温声道:“什么问题?”
念念把点心袋子放在一旁,小手揪着自己的衣角,声音有些小心翼翼:“爹爹,等把坏人都打跑了,念念的娘亲和哥哥就能出来了对不对?”
“对。”
萧珩点头,目光温和,“只要灭掉最后一盏邪灯,你娘亲和哥哥就能从山洞里出来了。”
念念眼睛一亮,但很快又暗淡下来,小声问道:“那,那念念还住东宫吗?还是要跟娘亲回家呀?”
萧珩握着盟约的手微微一顿。
车厢里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车轮滚动的声音。
孙谨察觉到气氛不对,悄悄起身退出了车厢。
念念看着萧珩的表情,小脸上满是紧张。
她看到爹爹没有说话,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哇”的一声哭出来,扑过去紧紧抱住萧珩的脖子:“念念哪里都不去!念念就要跟爹爹在一起!”
“念念乖,别哭。”
萧珩将盟约放到一旁,伸手把小姑娘抱进怀里,轻拍她的后背。
“念念不要离开爹爹!”
小姑娘哭得很伤心,小手死死揪着萧珩的衣襟,“念念要一直住在东宫,一直跟爹爹在一起!”
萧珩感觉到胸前的衣襟被泪水打湿,心中涌起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他其实早就在想这个问题。
念念的亲生母亲还活着,还有一个哥哥。
等他们被救出来之后,这孩子该何去何从?
他不是念念的亲生父亲。
这三年来,他收养念念,一开始确实是因为她的玄学天赋能够帮助父皇破除邪阵。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奶声奶气的小团子已经长进了他心里最深的地方。
他会因为她受伤而心疼,会因为她的笑容而感到温暖,会在深夜批阅奏章时不自觉地走到她的房门口看一眼,确认她睡得安稳才能安心。
可是,血缘终究是血缘。
姜婉宁是念念的亲生母亲,为了保护女儿被囚禁折磨了三年。
等她出来后,怎么可能不想把女儿接回身边?
“爹爹?”
念念哭得打嗝,抬起泪汪汪的小脸看着萧珩,“爹爹是不是不要念念了?”
“傻孩子。”
萧珩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声音有些沙哑,“爹爹怎么会不要你?”
“那爹爹为什么不说话呀?”
念念吸了吸鼻子,委屈巴巴地说,“念念好怕爹爹让念念走。”
萧珩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开口问道:“念念,如果,如果你娘亲想让你跟她回家,你会怎么办?”
念念的眼泪又开始往下掉:“念念不要离开爹爹!”
“可是你娘亲……”
“念念也想娘亲!”
小姑娘哭得更厉害了,“念念想娘亲,也想哥哥,可是念念更舍不得爹爹!”
她抱着萧珩的脖子,小脸埋在他的肩窝里,哭声带着浓浓的鼻音:“爹爹对念念最好了,念念不想离开爹爹。可是,可是念念也好想娘亲和哥哥,他们被关了好久好久,好可怜……”
萧珩听着怀里小人儿的哭诉,心中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这孩子,是真的把他当成了最亲的人。
“念念。”
萧珩低声唤她。
“呜呜呜……”念念哭得停不下来。
“听爹爹说。”
萧珩的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声音前所未有的温柔,“爹爹不会让你离开的。”
念念的哭声顿了顿。
萧珩继续说道:“无论发生什么,东宫永远是你的家。你想住在东宫,就永远住在东宫。”
念念慢慢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萧珩:“真的吗?”
“爹爹什么时候骗过你?”
萧珩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那,那娘亲和哥哥呢?”
念念吸着鼻子问。
萧珩擦去她脸上的泪珠,轻声道:“爹爹会把他们也接回来。”
念念眼睛一亮:“接回东宫吗?”
“如果你娘亲愿意,东宫永远有她和你哥哥的位置。”
萧珩温声说道,“如果她想回姜家庄,爹爹也会帮她重建家园,让你们想住哪里就住哪里。”
念念眨巴着眼睛,小脑袋飞快地转着。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展开了笑颜:“那念念就有爹爹也有娘亲了!还有哥哥!”
她掰着小手指头数:“皇爷爷,大伯伯,七叔叔,二皇伯,萧玥姐姐,赵嬷嬷,顾叔叔……还有娘亲和哥哥!念念有好多好多家人了!”
看着她破涕为笑的模样,萧珩的眼角有些湿润。
这孩子,从来不会在“爹爹”和“娘亲”之间做选择,她只想把所有爱她的人都留在身边。
“念念真贪心。”
萧珩笑着捏了捏她的小鼻子。
“对呀!”
念念用力点头,小手抱住萧珩的脸,认真地说,“念念就是要爹爹和娘亲都在身边!谁都不能少!”
萧珩看着怀里天真烂漫的小脸,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烟消云散。
是啊,他在顾虑什么呢?
念念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是他三年来日夜陪伴、教导、保护的女儿。
血缘固然重要,但这三年的朝夕相处难道就不重要吗?
“爹爹。”
念念软软地叫了一声。
“嗯?”
“念念最喜欢爹爹了。”
小姑娘在他脸上“啾”了一口,笑得眼睛弯弯,“比糖葫芦还喜欢!”
萧珩的心彻底软成了一团。
他紧紧抱住怀里的小人儿,低声在她耳边说:“爹爹也最喜欢念念。”
“嘻嘻!”
念念开心地在他怀里蹭了蹭。
车厢外,孙谨听到里面传来念念的笑声,悄悄松了一口气。
顾长风策马靠近车厢,低声问:“怎么样了?”
孙谨笑着摇头:“没事了。殿下和小郡主都想通了。”
“那就好。”
顾长风点点头,“我就说嘛,殿下那么疼小郡主,怎么可能舍得让她离开。”
车厢里,念念又开始翻点心袋子,拿出一块蜜饯递到萧珩嘴边:“爹爹也吃!”
萧珩张嘴咬下那块蜜饯,甜腻的味道在口中化开。
念念托着小下巴,认真地说:“爹爹,等娘亲和哥哥出来了,念念要带他们去吃糖葫芦,吃桂花糕,还要带他们去看皇爷爷的大金龙!”
“好。”
萧珩笑着应道。
“念念还要告诉娘亲,念念现在有个最好最好的爹爹!”
小姑娘扳着手指头,“爹爹会陪念念画符,会抱念念睡觉,还会带念念去打坏人!”
萧珩听着她的话,胸腔里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满足感。
这三年来,他以为自己只是在履行一个养父的责任。
可不知不觉间,这个小团子已经成了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存在。
她的笑容,她的撒娇,她的依赖,她的信任,都深深地刻在了他的心里。
“念念。”
萧珩轻声唤她。
“嗯?”
念念抬起头。
萧珩认真地看着她,郑重地说:“无论将来发生什么,爹爹都会永远站在你身边,保护你,支持你。”
念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笑嘻嘻地说:“念念也会永远保护爹爹!”
“好,那我们拉钩。”
萧珩伸出小指。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