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帐外传来号角声。
是寅时了。
萧珩睁开眼,起身整了整衣甲。
他走到内帐门口,正要去叫念念,帘子忽然从里面被掀开。
念念已经穿戴整齐,背着她的大包袱,仰着小脸看他。
“爹爹,念念准备好了。”
萧珩微微一怔,随即蹲下身帮她系紧了包袱带。
“这么早就醒了?”
“嗯!”
念念点头,“念念听到号角了。师父说过,道士出征,不能让别人等。”
萧珩揉了揉她的头发,站起来牵住她的手。
“走吧。”
帐外,天还没亮,东方只有一线微弱的鱼肚白。
但整个营地已经动了起来。
士兵们在篝火余烬旁列队,战马打着响鼻,旗帜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
顾长风牵着两匹马走过来,对萧珩抱拳。
“陛下,马已备好。各部皆已到位,随时可以出发。”
“好。”
萧珩翻身上马,又低头看向念念,“念念,上来。”
念念伸出两只小手。
顾长风弯腰抱起她,稳稳地放到自己的马背上,用一只臂膀将她圈住。
“公主殿下,坐稳了。”
“好!”
念念抓着马鬃,眼睛亮晶晶的。
号角再次吹响,三声长、一声短。
大军开拔。
最前面是萧珩,身穿黑金战甲,腰悬长剑,一人一马走在最前。
他的身后,是北境铁骑三千人,黑色铠甲在晨曦中泛着冷光。
再后面,六国联军的旗帜依次排开。
楚之云纹、燕之飞鹰、齐之金边、越之素白、赵之铁灰,五面大旗在风中招展。
加上大乾的金龙旗,六面旗帜汇成一条浩荡的长河。
念念坐在顾长风怀里,回头看了看身后的队伍,忍不住“哇”了一声。
“顾叔叔,好多人呀!”
顾长风笑了一声:“加上暗卫和后勤,一共五千三百人。”
“五千三百……”念念掰着手指算了半天,放弃了,“好多好多!”
马蹄声在官道上踏出整齐的节奏。
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响声。
天色渐亮,官道两侧开始出现百姓。
最开始只是三三两两的农人,站在田埂上远远张望。
然后人越来越多,有从镇上跑来的,有从村子里赶来的,甚至有抱着孩子的妇人。
他们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前几日“新皇要亲征平祸”的消息已经传开了。
“皇上!皇上万岁!”
有人跪下来磕头。
“保佑大乾!保佑大乾啊!”
更多的人围到了路边,有老人颤巍巍地举着干粮往队伍里塞,有孩子踮着脚尖想看清骑马的人。
念念被这个场面吸引住了。
她从顾长风怀里探出小脑袋,看着那些百姓的脸。
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合掌祈祷。
“顾叔叔,他们为什么哭呀?”
念念小声问。
顾长风沉默了一瞬,答道:“因为他们害怕。但也因为他们相信陛下能赢。”
念念想了想,忽然挥起小手,朝路边的百姓们喊。
“不要怕!我们一定赢!”
她的声音奶声奶气的,在马蹄声和风声里显得很小。
但最近的几个百姓听到了。
他们愣了一下,然后有人认出了她。
“是福瑞公主!是小仙师!”
“公主殿下也去了!那一定没问题!”
念念更用力地挥手:“念念会保护大家的!”
百姓们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像潮水一样从队伍两侧涌来。
走在最前面的萧珩回过头,看到念念在顾长风马上挥着手,笑得眉眼弯弯。
他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萧瑾策马跟上来,压低声音说:“你这闺女,天生就是干国师的料。”
萧珩没接话,只是问:“后军部署好了?”
“放心。蒋虎带了五百人殿后,暗卫分三路侦查前方。”
萧瑾顿了顿,“沿途没有异常。”
萧珩点头:“到皇陵还有多远?”
“按现在的速度,午时之前能到。”
“加快行军。”
萧珩说,“我有种感觉,时间不多了。”
萧瑾看了他一眼,没多问,拨转马头去前面传令了。
日头渐渐升高,队伍穿过了最后一个镇子。
从这里开始,官道两侧的树木明显变得稀疏枯黄。
念念缩了缩脖子。
“顾叔叔,好冷。”
顾长风将斗篷裹紧了一些:“公主殿下,这里的阴气比上次浓了很多。”
念念低头看了看胸口的铜钱,铜钱已经不只是发烫了,而是在微微震动。
“嗯……”她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坏东西在叫我们过去。”
沐云骑在后面一匹马上,由一个亲卫带着。
她探过头来问:“小姐,奴婢要做什么准备吗?”
念念想了想:“沐云,你把包袱里的镇邪符拿出来,先分给最前面的人。”
“是!”
沐云利索地打开包袱,翻出一沓符纸。
亲卫帮忙传递,很快,走在最前列的士兵们每人胸口都贴上了一张黄色的镇邪符。
楚国使者章平策马经过,低声对身边的人说:“三岁的孩子,比我们都沉得住气。”
燕国的沈琅摸了摸胸口的平安符,沉声道:“所以六国才会跟着来。不只是为了灭邪,也是为了她。”
大军继续向北推进,沿途再无百姓。
天际的云层越来越低,越来越暗,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远方酝酿。
念念抬头望去,铜钱震动得越来越厉害。
“快到了。”
她轻声说。
顾长风握紧了缰绳:“公主殿下,到了以后,您一步都不要离开卑职。”
念念乖乖点头:“嗯,念念知道。”
她低头,把铜钱握在掌心,感受着那股灼热的温度从指缝间溢出。
“师父……”她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念念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