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念念把这个字写漂亮了,下次带给他看。”
萧珩看着念念认认真真重新写那个“安”字,写了三遍才勉强满意。
她小心翼翼地把写得最好的那一张叠好,放进了衣兜里。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
皇陵灵脉修复完毕,朝堂运转顺畅,六国同盟各项事务有序推进。
念念跟着姜婉宁学姜家秘术,跟着萧珩认字,跟着赵嬷嬷学规矩,日子过得充实又热闹。
转眼到了来年的春天。
一个天大的喜事传遍了整座皇宫。
大皇子萧琮要成亲了。
对象是工部尚书沈家的女儿沈清漪,二十二岁,温柔知性,性情沉静。
两人是在萧琮恢复后的一次御花园赏花宴上认识的。
沈清漪不嫌弃他十年痴傻的过往,也不惧怕他重回朝堂后的锋芒。
她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他身边,递一杯茶,说一句“殿下辛苦了”。
萧琮就这么动了心。
婚事是太上皇亲自点的头。
萧崇渊拍着龙榻说了一句“好,好,好,终于让朕看到了”。
念念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她正在院子里教沐云画新学的“定风符”,萧玥风风火火地跑进来。
“念念念念!大消息!”
“什么大消息?”
“大伯伯要成亲了!”
念念的笔停了。
“成亲?”
她歪着脑袋想了想,“就是要穿红衣服、吃好多好吃的那个?”
“对对对!”
萧玥兴奋得脸红扑扑的,“而且你知道吗,你被选做花童了!”
“花童是什么?”
“就是在新娘前面走,一路撒花瓣!”
念念的眼睛猛地亮了。
“撒花瓣?!”
“对!一篮子花瓣随便撒!”
念念蹦了起来。
“念念要当花童!念念要撒花瓣!”
婚礼定在三月十五。
整个皇宫从半个月前就开始忙碌。
红绸挂满了瑞王府的廊道,喜字贴得到处都是,太上皇连赏了三道旨意让内务府务必办得风光。
念念为这事兴奋了整整半个月。
她先是缠着赵嬷嬷做了一身小红裙。
赵嬷嬷给她挑了正红色的缎子,绣了金色的小云纹,裙摆微微收起,走路不会绊脚。
念念穿上以后在铜镜前转了三圈。
“好看吗?”
“好看。”
赵嬷嬷说。
“特别好看吗?”
“特别好看。”
“比萧玥姐姐好看吗?”
赵嬷嬷笑了。
“都好看。”
然后念念跑去找萧珩。
“爹爹你看!念念穿红裙子了!”
萧珩从奏折堆里抬起头,看了一眼,愣了一下。
三岁半的小丫头穿着大红裙子,头上扎着两个小揪揪,脸蛋红扑扑的,笑得露出两颗小米牙。
“好看。”
他说。
“爹爹你的表情不对!”
念念不满意,“应该说特别好看!”
“特别好看。”
萧珩配合地修正了措辞。
念念这才满意,又蹬蹬蹬地跑走了,去找姜昭显摆。
三月十五,晴。
瑞王府张灯结彩,宾客盈门。
太上皇亲临,萧珩携念念出席,二皇子萧瑜一家也到了。
满朝文武凡有品级的都来了,六国使馆也派了人送贺礼。
十年痴傻的大皇子终于娶亲,这在所有人看来,都是一件值得举国同庆的事。
萧琮站在正厅门口,穿着大红的吉服,腰间束着金带。
他的脸上带着很淡的笑意,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是真实的、温暖的。
那是一个在黑暗中困了十年、终于走出来的人才会有的目光。
沈清漪的花轿到了。
念念站在队伍的最前面,手里提着一个比她脑袋还大的花篮。
篮子里装满了红色和粉色的花瓣,沉甸甸的。
“念念准备好了吗?”
赵嬷嬷在后面小声问。
“准备好了!”
念念握紧花篮,神情无比庄重。
鼓乐齐鸣,念念迈步往前走。
她走一步,抓一把花瓣往外撒。
第一把撒得还挺好,花瓣飘飘洒洒落在红毯上。
第二把用力大了点,花瓣飞到了旁边宾客的脸上。
第三把她回头看了一眼后面的新娘,没注意前面,一脚踩在了自己的裙摆上,整个人往前趔趄了一下。
花篮一晃,大半篮花瓣全倒了出来,哗啦一下扣在了她自己头上。
满头花瓣的念念在红毯中间站着,愣了一息。
然后她听到了四面八方憋不住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
萧玥笑得蹲在了地上。
二皇子萧瑜别过脸去咳嗽。
太上皇笑得直拍龙椅扶手。
萧珩站在一旁,抬手捂住了额头。
念念低头看了看自己满身的花瓣,又摸了摸头上的,然后也咧开嘴笑了。
“花都到念念身上了!”
她笑嘻嘻地抖了抖裙子,花瓣簌簌往下落。
然后她弯腰从地上捡起花篮,把还剩的几片花瓣小心地重新放进去,继续往前走。
一步一撒,虽然篮子里已经没剩多少了,但她撒得格外认真。
走到萧琮面前的时候,她仰头看着大伯伯。
萧琮正在笑。
他笑得眼睛弯弯的,眉眼之间全是暖意。
那是念念从没在他脸上见过的表情。
以前在那个小院子里堆石头花的时候,大伯伯的眼睛总是空的。
后来清醒了,他的目光锋利了、精明了,可还是少有笑容。
但是今天他在笑。
笑得像个普通人。
“大伯伯。”
念念仰着头说。
“嗯。”
“念念把花都撒完了。虽然有一半撒在自己身上了。”
萧琮笑出了声。
他蹲下来,从念念头上摘下一片粘在发揪上的花瓣。
“念念,谢谢你。”
“谢念念撒花吗?”
“谢你所有的事。”
萧琮说。
念念眨了眨眼睛,然后咧开嘴。
“大伯伯要一直笑。以后都要笑。不许再一个人坐在院子里不说话了。”
萧琮的眼眶红了一下。
他伸手揉了揉念念的脑袋。
“好。大伯伯答应你。”
新娘沈清漪走到跟前的时候,先看到的是满地的花瓣和一个头上还沾着花瓣的小团子。
“这就是念念?”
她笑着蹲下来。
“新大伯母好!”
念念挥了挥手。
沈清漪伸手帮她把最后一片花瓣摘下来,轻声说了一句。
“以后常来家里玩。大伯母给你做桂花糕。”
“好!”
念念用力点头。
婚宴一直热闹到了深夜。
回宫的马车上,念念累得靠在萧珩肩头打瞌睡。
“爹爹。”
她迷迷糊糊地说。
“嗯。”
“大伯伯笑了好多好多次。”
“嗯。”
“以前大伯伯好可怜的。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眼睛空空的。”
萧珩轻声应了。
“现在不可怜了。”
念念打了个哈欠,“大伯伯有大伯母了,有家了。”
萧珩沉默了一会儿。
“念念。”
“嗯?”
“你觉得什么是家?”
念念想了想,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
“有人等你回去吃饭,就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