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柏舟把公文展开,站在大殿正中。
四周安静下来。
“灵脉巡查司,奉陛下之命,特下公文。”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得很清楚。
“经本司派员实地考察,现判定,清虚观掌门姜念念及其门下弟子,具备识别灵脉异动、封存残阵、勘察浊气之能力,且教学有法、心性端正。”
念念站在台阶下,仰头看着他。
小石头、小胖、阿秀他们都在旁边站着,一动不动,眼睛直勾勾盯着李柏舟手里的公文。
“故,经灵脉巡查司呈报,陛下批准,特授予清虚观‘七国灵脉巡查人员培训基地’资格,准其接收各国派遣之学员,传授识别灵脉、听脉、封存残阵等基础玄术。”
李柏舟顿了顿。
“此公文自今日起生效,有效期暂定三年,期满可复审。”
他把公文往前递了一步。
“掌门,请接旨。”
念念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会这么正式。
她快步走上去,双手举起来,接过公文。
公文沉甸甸的,上面盖着皇帝的玉玺,还有灵脉巡查司的印章。
她低头看了一眼,公文上的字很多,但最显眼的是最后那句话。
“准其接收各国派遣之学员。”
念念的手有点抖。
她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什么都说不出来。
李柏舟看着她,眼神柔和了一些。
“掌门年纪虽小,但本官今日所见,足以证明清虚观名副其实。”
他转过身,朝大殿中三清的神像拱手。
“清虚子道长在天有灵,想必也会欣慰。”
念念听到这句话,鼻子一酸。
她紧紧抱着公文,低着头,不让眼泪掉下来。
身后突然爆发出一阵欢呼。
“师父!”
“师父做到了!”
小石头蹦起来,拽着小胖的袖子使劲晃。
小胖笑得合不拢嘴,阿秀的眼圈红了,石娃他们几个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跟着一起喊。
姜昭站在旁边,眼睛亮得吓人。
他看着妹妹,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使劲点头。
沐云站在念念身后,眼泪已经掉下来了。
她想忍住,但忍不住。
她跟着念念这么久,从一开始的小道士,到现在的首席大弟子。她看着这个三岁的小师父背着大包袱下山,看着她一路摔跤一路哭,看着她一笔一笔学画符,看着她带着弟子们一次次冒险。
她从来不觉得念念小。
但这一刻,她突然意识到,这个六岁的小师父,真的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
念念抱着公文,慢慢抬起头。
她看着大殿中的三清神像,眼泪还是掉了下来。
“师父。”
她的声音很轻,但在欢呼声中,还是被姜昭和沐云听见了。
“清虚观不只是念念的了。”
她吸了吸鼻子,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滚。
“它是天下的了。”
李柏舟走下台阶,站在念念面前。
“掌门,本官还有一事需告知。”
念念抹了一把脸,抬头看他。
“李大人说。”
“第一批学员将在一个月后到达。”
李柏舟从怀里掏出一张名册。
“其中有楚国六人、燕国四人、齐国五人。”
念念接过名册,翻开看了一眼。
名册上写着每个人的名字、年龄、来历,字迹工整,一笔一划都很认真。
她合上名册,深吸一口气。
“念念知道了。”
李柏舟点头,朝她拱手。
“那本官就先告辞了,一个月后,会有专人护送学员前来。”
“李大人慢走。”
李柏舟带着方文书和刘横离开了。
大殿里又热闹起来。
弟子们围着念念,七嘴八舌地问。
“师父,各国的人真的要来吗?”
“他们会不会很厉害?”
“他们会不会看不起我们?”
念念把公文放在供桌上,转过身看着他们。
“怕什么?你们做的事,他们都没做过。”
小石头挠了挠头。
“可是师父,我们才学了多久啊。”
“学得久不代表会得多。”念念伸手拍了拍他的脑袋,“你们做得好,他们看得见。”
她顿了顿,声音严肃起来。
“但是,从今天开始,你们要更努力了。”
“为什么?”
“因为你们不只代表自己,还代表清虚观。”念念指了指大殿外,“各国的人来了,他们看的是清虚观的本事。你们画符画歪了,他们就会觉得清虚观不行。你们听脉听准了,他们才会信清虚观。”
弟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说话了。
“师父说的对。”姜昭走过来,“从今天开始,每天的功课要加倍。”
“啊?”小胖的脸垮了。
“不加也行。”念念双手抱胸,“那念念就让外面的人看看,清虚观的弟子是一群只会玩的废物。”
小胖立刻摇头。
“不行不行,师父,我练!我加倍练!”
其他弟子也纷纷表态。
念念满意地点头。
“行了,都散了吧,明天开始,念念重新排课。”
弟子们散开了,只剩下姜昭和沐云。
念念拿起公文,又看了一遍。
“念念。”姜昭走过来,“你怕吗?”
“怕什么?”
“怕教不好。”
念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怕啊。”
她把公文卷起来,塞进怀里。
“但是师父说过,怕也得做。”
姜昭没再说话。
他看着妹妹,突然觉得,她好像又长大了一点。
“对了。”念念拍了拍手,“明天一早,你和沐云姐姐跟念念一起去清点房间,一个月时间,得把住的地方准备好。”
“好。”
念念打了个哈欠,转身往偏殿走。
“念念今天累了,先睡了。”
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大殿。
“师父,你看到了吗?”
没人回答。
但大殿里的灯光,好像比平时亮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