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魔:“……”
他也被这声“七供奉”噎了一下。
降魔脸上的委屈更明显了,但又不敢说什么,怕惹妹妹不高兴。
虽然妹妹现在好像不认识他。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和尴尬。
雄狮眼珠子一转,忽然一拍脑门:“诶呀!今天天气真不错!走走走,老六老七,还有你们几个,咱们出去走走!别都挤在这儿,影响蓿蓿休息!”
他一边说,一边不由分说地揽住千钧和降魔的肩膀就要往外拖。
千道流也顺势起身,看了一眼光翎和栀蓿,语气平和地对光翎交代:“突然想起来还有些殿务需要处理。老五,你照顾好蓿蓿。”
金鳄也点头道:“是啊,年纪大了,是该多走动走动了。”
他说着也转身往外走。
千钧会意。
尽管心中万般不舍,还是强行拉住还想说什么的降魔,低声道:“我们先出去,让蓿蓿安静休息。正好我们也去问问治疗师接下来的调养方案。”
比比东早就如坐针毡。
此刻见众位供奉都要离开,她也连忙开口,声音还有些发虚:“蓿蓿,你……你好好休息,我……我改天再来看你。”
她说完,几乎是逃也似的跟着往外走。
青鸾看了一眼殿内情形,好像只有他一个人在这里面当“电灯泡”了,也淡淡道:“呃,我……想起武魂殿学院那边还有些事务需要过问。”
他说完也转身离去。
转眼间刚才还显得有些拥挤的偏殿内只剩下光翎以及靠在他怀里的栀蓿。
殿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的声响。
一时间殿内安静得只剩下两人清浅的呼吸声以及魂导灯发出的细微嗡鸣。
光翎依旧保持着拥抱的姿势,手臂稳稳地托着栀蓿,让她靠得舒服些。
他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柔软和虚弱。
也能感觉到她似乎在微微地颤抖。
他试探性地伸出一只手,指尖微颤地抚上她的脸颊。
触感温热细腻却也有些凉意。
“蓿蓿……”光翎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带着浓重的不安和小心翼翼,“我……”
他想解释,想道歉,想告诉她他有多想她,他多害怕失去她。
可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不知从何说起。
尤其是刚才她那声疏离的“见过五供奉”像一根刺扎得他生疼。
栀蓿似乎真的很累。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金蓝色的眼眸里怒意和锐利褪去不少。
只剩下浓浓的倦色,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平静。
或者说是疲惫到无力计较的淡漠。
她看着光翎近在写满紧张和委屈的俊脸,轻轻叹了口气,声音虚弱却清晰。
“五供奉,我累了。”
不是赌气。
不是讽刺。
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光翎的心又是一沉。
她……还是不肯叫他名字吗?
但他不敢再纠缠称呼问题。
他连忙点头,动作轻柔地将她重新放平,让她躺在柔软的枕头上,仔细掖好被角。
然后他没有离开。
而是在床边坐下,再次伸出手紧紧握住她放在被子外的手。
仿佛生怕一松开,她就会消失或者再次陷入那漫长的沉睡。
“蓿蓿,你终于醒了……”光翎凝视着她的眼睛,冰蓝色的眸子里水光潋滟。
这次他没忍住,一滴泪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滴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要不要喝点水?你嗓子都哑了。”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
栀蓿看着他落泪,金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但很快又归于平静。
她确实觉得口干舌燥,喉咙像被砂纸磨过一样。
她轻轻点了点头,没力气说话。
光翎立刻起身,动作迅速却不显慌乱。
他从旁边温着的小炉上取下水壶,倒了一杯温度正好的温水。
光翎小心地扶起栀蓿,让她靠在自己臂弯里,然后才将水杯递到她唇边。
“慢点喝。”他轻声说道。
光翎看着她就着自己的手,小口小口地啜饮着温水,喉间传来细微的吞咽声,心里那块悬了半年多的大石,终于缓缓落地。
却又被新的忧虑取代。
她醒了。
可是她好像……离他远了。
喂她喝完水,光翎又仔细地用软巾擦了擦她的嘴角,这才重新让她躺好。
自己再次握住她的手。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逃避。
有些话必须说清楚。
哪怕她生气……
哪怕她不理他……
他也要说。
“蓿蓿,”光翎的声音很低,很慢,“老夫……我不是故意隐瞒你的。不是故意不告诉你我的真实身份,我的年龄……”
他顿了顿,冰蓝色的眼眸里满是真诚的懊悔和不安:“我只是……只是害怕。”
“我害怕你知道我其实是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家伙,害怕你知道我是武魂殿的五供奉,害怕你觉得……我配不上你,觉得我别有用心,或者……觉得我年纪太大,是个怪人……”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我好喜欢你,不,是我爱你。从你六岁那年在教皇殿藏书阁的转角,我不小心撞到你开始……我就觉得这个小姑娘不一样。那么小,那么安静,眼神却那么清澈干净……”
“后来看着你长大,看着你修炼,看着你越来越优秀,越来越耀眼……我对你的感情,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变了。大概……是从你十二岁左右?具体我也说不清,等我意识到的时候这份感情早就已经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再也拔不掉了。”
光翎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深情和卑微的祈求:“所以我才会隐瞒,才会用‘光翎哥哥’的身份接近你,照顾你……我贪恋你对着‘光翎哥哥’时的笑容和依赖,我害怕一旦你知道真相那些美好就会消失……”
“所以蓿蓿……”他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几乎说不下去。
他低下头,将脸轻轻贴在她摊开的手心上。
像只害怕被抛弃的大型犬,小心翼翼地蹭了蹭,汲取着那一点点温热的慰藉。
“别不理我好不好?你不理我……叫我‘五供奉’……我真的……真的好难受……心都要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