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父亲走过的路,你从哪儿知道的?”
林彻调高免提音量,周志远那边的翻纸声也停了。
“明天下午,方案给你看,合同修改意见一起带来。”
“临海先谈,北线另说,不能提一句我父亲,我就得签字。”
“可以,地址发你。”
电话挂断,许棠还停在报价那一页。
“明天还谈两千元?”
“先看这两千元,要我们交付多少东西。”
林彻在修改意见末尾添上:宣传行程对应执行安排。
次日下午,四人坐到罗启明对面,桌上的茶还冒着热气。
许棠递出修改意见,罗启明却先推来临海路线方案。
“先看产品,合同待会儿逐条谈。”
两日临海游,海边日出、渔港午餐、老街夜景,封面上三张照片排得很满。
林彻翻到推广页,手停了一下。
这次列了投放日期、展示位置,还有预计报名人数。
他们几条视频加起来,也未必能带来这么多客人。
许棠把那页压平。
“投放安排能写进附件?”
“合作方式确定,可以。”
林彻往后翻,第二天下午的安排紧挨着宣传文案。
两点离开老街,三点到海边停车场,步行二十分钟到观景点,四点集合返程。
旁边却写着:两小时海边自由活动。
“这两小时,从哪儿开始算?”
“老街过去,沿途也有海景。”
“坐车看海,也算自由活动?”
罗启明伸手拿笔。
“文案可以调整。”
沈知遥把方案转过来,指着海边照片。
“配上人在沙滩玩的画面,游客肯定按下车两小时理解。”
“先核时间。”林彻点住停车场那行,“往返步行四十分钟,实际最多剩二十分钟。”
周志远接过话。
“上厕所、清点人数还得占时间,总不能到点就把没回来的客人扔下。”
罗启明看向林彻。
“所以才找你们,把现场时间排顺。”
“删老街,或者缩短海边停留,按实际时间卖。”
“老街是卖点,海边也不能只剩二十分钟。”
“那就推迟返程。”
“太晚回城,第二天上班的人不愿意报。”
林彻看着那张行程表,几个景点确实都好看,可时间不会跟着宣传页变长。
许棠划掉“两小时”,写下“重新核时”。
罗启明看见她落笔,把笔帽扣了回去。
“这是初稿,用不着现在就把每个字当承诺。”
“下周就投放了。”许棠抬起头,“游客看见,会当承诺。”
罗启明翻到资源页。
“停车和接驳,我们有当地合作酒店,你们单独跑,拿不到整批采购的条件。”
周志远把附件拉近。
“哪家酒店?”
罗启明指给他看,他看完地址,又去找后面的车辆说明。
“这家后院我看过,小车能进,中巴得核转弯空间。”
“可以换接驳车。”
“几辆?司机在哪儿等?行李跟车走,还是另外送?”
周志远点住三十人的预计团量。
“三辆车来回接,第一拨到了,最后一拨还在等,海边时间按谁的算?”
“车务会排,平台能调车。”
林彻顺着那行往下看,可用车位、停靠车型都是空白,酒店名称后还跟着“拟合作”。
“还没确认?”
“有合作基础,正式确认要走流程。”
许棠翻回推广日期。
“停车确认和投放都在下周,客人付款时,车可能还没定。”
“供应商也要看团量,总得先把产品推起来。”
这话让林彻停了片刻,他们自己接单,也碰过人数不够、车费降不下来的难处。
可这笔账不能就这么跳过去。
“那我们按什么车型报价?”
罗启明端起茶杯,没有马上喝。
周志远抽出修改页,把车辆条件添了上去。
“报价报低了,最后多跑两趟,油费、接驳费找谁结?”
“合理增项,平台承担。”
许棠把纸推到他面前。
“这句写进去,哪些算合理,也一起列清楚。”
罗启明看完,又把纸放下。
“你们还是把平台当成替你们卖票的,资源统筹、售后,这些都有成本。”
“所以得算全。”林彻翻到末页,“天气不好,海边去不了呢?”
天气说明只有一句:遇天气变化,行程以实际调整为准。
“换室内项目,客服统一通知。”
“换哪里,差价怎么算?”
“从合作资源里选,具体看当天情况。”
沈知遥打开手机,调出他们拍过的海边画面。
“这段能做宣传,但风大封闭的时候,游客看不到这些。”
“天气谁也保证不了,报名须知会写。”
“那就把可选安排写明白,冲着日出报名的人,不一定愿意逛室内景点。”
罗启明扫了一眼手机。
“主片几十秒,放不下这么多说明。”
“主片讲体验,下单页讲规则,总得有一处能看见。”
沈知遥关掉画面。
“否则游客拿着我们的脸来问,我跟他说找客服,他能接受?”
林彻抽出一张白纸,写下停车、抵达、游玩三个环节。
“停不了、到不了、玩不了,备用方案什么时候能给?”
“备用车辆、合作酒店、替代景点,都在资源页。”
“我问的是几辆车、等多久、谁付钱。”
罗启明把投放页重新推过来。
“这些可以继续细化,但不能每项确认完才做推广,档期过去,资源也会给别人。”
许棠的笔停在预计报名人数旁边。
林彻也没把那页推回去,这些客人要是真能接住,车费和下个月的开支就有着落。
罗启明接着往下说。
“你把余量留足,两天只能玩三个地方,别人卖五个,还比你便宜,游客先点谁?”
“所以你要我们的实拍,让人相信五个地方都能这么玩。”
“你们拍过,有可信度,我买的就是这个。”
“我们拍到过,不代表三十个人照这张表走,都能玩到。”
罗启明放下杯子,杯底碰得桌面一响。
“停车能包场,时间紧能加车,天气不好换项目,出了投诉也能退款补偿。”
周志远看着他。
“钱能加,封了的地方还能开门?”
“所以才有替代项目,平台有能力承担这些变化。”
罗启明转向林彻。
“按你们的做法,价格会高,卖点会少,这个损失你们也得认。”
林彻看了一眼两千元的报价单。
他当然想多接人,可人一多,排队、等车、投诉,最后都会落到现场。
“我们按能完成的报,等车多久、走多远、天气变了怎么选,下单前给人看。”
罗启明拿起笔,划掉“两小时自由活动”,改成“海岸观景”。
“这里改,停车交车务复核,天气用平台统一条款。”
许棠看着新添的四个字。
“名称改了,往返四十分钟还在,实际能停留多久,执行表得写。”
“执行表再排。”
“那我们等执行表。”
罗启明放下笔。
“你们要做的是游客到了现场,还能逐项对照的路线。”
“对。”
“平台要能复制、能放大销量。”
“先把一趟走完,才知道下一趟怎么复制。”
罗启明没有再改天气条款,林彻把修改意见压回合同,签字处仍空着。
沈知遥收齐散开的材料,许棠合上了投放页。
罗启明翻动文件夹,一张后续项目目录露出来。
林彻按住页角,目录下半页写着“北线”。
父亲那本笔记里,也用这两个字标过一段路线。
“昨天说的,就是这个?”
“临海先跑通,后面做长线。”
“节点、日期都没有,你凭什么确定和我父亲走的是同一条?”
罗启明没有抽走文件。
“正式方案,还没到给执行团队的时候。”
林彻看了他片刻,松开页角。
“那今天能谈的,还是临海。”
“还有合作方式。”
罗启明把两千元的素材报价翻过去。
“你们缺稳定收入,我们缺可信的内容,一条视频、一份路线地谈,双方都费时间。”
许棠重新打开笔记本。
“你准备怎么合作?”
“直接收购账号,现有内容和运营统一纳入平台,价格重谈,你们继续做路线。”
林彻没有去拿笔。
“账号交过去,我们还能公开什么?”
罗启明看了一眼他们带来的成本表。
“收购有一个条件。”
“以后,林彻,你不能再公开真实成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