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千块,我也想拿。”
许棠的笔停在开支本上,沈知遥也没再收附件,两人都看着林彻。
林彻把待遇页推到桌子中间。
“按月到账,车费能报,不用一早醒来,先看合作方回没回消息。”
“今天有好几次,我都想问什么时候能入职。”
许棠看了他一会儿:“那你刚才怎么不说?”
“怕你们觉得,我已经决定卖了。”
“你不说,我们就只能猜,猜你到底舍不得哪一项。”
她把本子往回拉,翻到下个月的账,支出写了半页,收入还空着。
“我想继续谈,也想有固定工资。”
“接到修改通知,我想先考虑怎么改,别一边剪,一边算这单钱够撑几天。”
“你的工资还没写。”沈知遥看向待遇附件。
“所以才要问,工资多少、几号发、加班怎么算、作品集能不能用,我都没问完。”
许棠把待谈事项压在合同上:“现在倒好,我先得解释,为什么想拿这份工资。”
林彻看着那格空白,刚才那句想拿八千,他在心里憋了一路。
“想挣钱不用解释。”
“那留下呢?”
许棠没有接他的安慰,笔还按着账本。
“还是接零单,做不好就少拿一点?每次都说先撑过这次,下次呢?”
沈知遥把作品附件摊开:“我反对卖账号,没说你不该拿工资。”
“可你一开口就是不能卖,那我还怎么谈?”
“你替自己争待遇,这没错,是我刚才说急了。”
“我也想挣钱,可以前交出去的片子,后来怎么改,我就做不了主了。”
沈知遥指住再次剪辑那条:“这回连账号也交,以后的片子怎么办?”
“旧作品的目录可以缩,新作品加确认条款。”
“选题先批,预算不够不拍,我都能接受。”
她翻到审核页,把林彻划过的那行字转给许棠。
“事实表述也能改,那发出来的,还是我们现场看见的吗?”
“所以要让他们写清楚,什么能改,什么得经我们确认。”
“经营权都买走了,他还会让我们最后确认?”
“至少让他亲口拒绝,别替他把条件先拒了。”
沈知遥没有再翻合同:“可以问,但交了账号再争,我不愿意。”
周志远把维修账本推过来,压住了附件边角。
“你们先别替我算留下,车的账也没算明白。”
“旧车该修的,跑路线多磨的,得分开算。”
“平台给的一千五,不能全算赚的,车归我,也不代表开出去不花钱。”
“项目用车单独核。”林彻接过账本。
“怎么核可以商量,钱从哪儿出,得先定。”
“家里的钱得留够,轮胎、保养不能等视频挣钱,该停我就停。”
许棠在支出下面写了“车辆支出优先”。
“别光写优先,最后还是我先垫。”
她抬头看他,把那行划掉,改成“谁出钱、什么时候结”。
周志远这才松开账本。
“账号该不该卖,我不懂,我就问一句,下个月跑完,还能不能正常过日子?”
林彻看着并排的工资页和开支本:“现在没人能保证。”
桌边安静下来,许棠没有收起待谈事项,还在等他往下说。
林彻拿起笔,圈住最上面的“收购”。
“账号我不卖。”
许棠按住本子另一边:“别跟我说,我们肯定能做起来。”
“我保证不了。”
他翻回岗位职责。
“路线我核,问题我解释,可片子怎么改,我定不了,这份工作我接不了。”
“平台买经营权,本来就要统一安排。”
“我知道,所以这八千,我不拿。”
许棠看着待遇页:“然后我们继续等下一单?”
“你可以不等。”
林彻没有移开目光:“不卖账号是我的决定,我不能要求你们都陪着。”
沈知遥把手从附件上收回来:“你现在要散伙?”
“先把难听的话说清楚,免得以后连账都没法算。”
林彻合上签字页,待遇页还留在桌面上。
“留下,收入不稳,跑路线、核停车、等拍摄,回来还得改片,一样不会轻松。”
“认真做完也可能没人看,下一单也可能接不上,这些我都没法保证。”
许棠看着他:“我知道,知道以后,就只能接受?”
“能提条件,也能不接。”
他把笔放回她手边。
“每趟垫多少、谁做什么、最晚什么时候结,出发前谈,谈不成就不走。”
“别等车开出去,再让大家理解一下。”
周志远指着账本:“检修也算?”
“算,钱不够就缩行程,刹车和轮胎不能省。”
“人呢?”许棠追问,“最后又少算剪片子的工时?”
“也不能默认少算,付多少先讲,你觉得不合适,可以接别的单。”
沈知遥问:“有更合适的工作,也能走?”
“能,手里的活交接清楚,该结的钱结清。”
“平台待遇,你可以继续问,账号不卖,他们还招不招人,得另问。”
“我没说一定去。”
“我知道。”
“你得真记住,以后我再提收入,别拿一句当初愿意留下堵我。”
“你答应留下,也没答应一直没收入。”
许棠拿起笔,写下“最低收入、可承受期限”,后面各留了一段空白。
“这个得各自算,我今晚给不了答案。”
周志远合上账本:“我回去核家里的开支,能跑几天,最多垫多少,算完再说。”
林彻点了点头,没有催他们表态。
沈知遥抽出作品附件:“这份条件我不接受,以后拍多久、花多少,我先报,不到现场临时加。”
“报了我也会砍。”
“你把理由写清楚。”
“你也别光写必须拍。”
沈知遥拿起笔,在空白处记下拍摄预算,许棠打开手机,开始逐页拍合同。
拍到作品权利那页,她压平折角,放大照片又核了一遍。
林彻递过最后一份附件:“这个也存着,制作预算有审批条件。”
“知道,不能当工资。”
许棠把照片存进“收购方案副本”,本子上的待谈事项也留着。
“以后别只记得拒绝了八千,放弃了什么,留下了什么,都得能查。”
“留着。”
林彻重新摊开开支表,收入栏仍然空着。
周志远收好维修账本,许棠开始核自己的支出,没人再问今晚能不能定下来。
林彻抽出用车表,圈住下一趟预计里程,没有填写出发日期。
沈知遥拉过椅子,坐到他身侧,看了一眼那张表。
“如果这次失败,你还会继续开那辆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