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志远把电路图折回去,沿着原来的折痕,一道不多,一道不少。
“这条辅助回路,当年是给车载电器加的。”他把图纸收进工具箱夹层,声音比刚才平了很多。“暖风、除霜、雨刮电机,冬天同时开的时候,原车线路吃不住。”
林彻蹲在后备厢旁边,顺着他的话往下接。
“所以你爸加了一路单独供电?”
“加了一半,没跑完测试。”周志远拍了拍工具箱盖子,站起来走到驾驶位,拉开车门。“先别管那条线,咱们说说现在这辆车的暖风。”
林彻跟过去,许棠和沈知遥也凑到车门边上。
周志远没急着发动车。他坐进驾驶座,指着中控台上方的出风口。
“林彻,你觉得车里暖风是干什么用的?”
“取暖。”
周志远扭头看他。
“错。”
许棠抬起笔:“那是干什么的?”
“除霜。”
林彻没接话。
周志远把手掌贴在前挡风玻璃内侧。
“零下二十度,车里有人呼吸,挡风玻璃内侧会起雾、结霜。暖风吹不上来,霜化不掉,你什么都看不见。”
“开空调除雾不行?”
“压缩机在低温下效率掉一半,除湿靠它可以,除霜不够。暖风走的是发动机冷却液的热量,不额外费电,但管路和芯体得通畅。”
林彻靠在车门框上。他以前确实把暖风和空调混着想,觉得冬天开热风,跟夏天开冷风是一回事,只不过温度反过来。
“所以暖风坏了,不是冷不冷的问题?”
“是你看不看得见路的问题。”
沈知遥站在副驾那边,弯腰看了一眼出风口的叶片。
“这个口能调方向吧?”
“能调,但出风量不够,调哪儿都白搭。”周志远拧了一下旋钮。“先启动,你们听。”
他打着火,怠速稳住之后,把暖风开到最大档。
出风口有风,但不大。林彻伸手过去,掌心感觉到一股温热,谈不上烫。
“水温还没上来,等两分钟。”
四个人站在车库里等着。发动机声平稳,水温表的指针慢慢爬。
两分钟过去,周志远把手贴到出风口前面,停了几秒,换林彻来。
“感觉怎么样?”
“温的,不算热。”
“夏天你觉得温的,冬天零下二十度,这点温度吹到挡风玻璃上,霜都化不透。”
周志远从工具箱里翻出一只电子温度计,探头伸进出风口。
数字跳了几下,稳定在四十一度。
“正常车暖风最大档,出风口温度应该在五十五到六十五度之间。四十一度,差了至少十四度。”
许棠把数字记下来:“差这么多,是哪坏了?”
“不一定是坏,可能是暖风芯体堵了,也可能是管路里有气泡,冷却液循环不畅。”周志远关掉暖风,把温度计收回来。“芯体用久了会积水垢,通道变窄,热量传不过来。”
林彻看着那个四十一度。
“如果不修,冬天会怎样?”
“挡风玻璃除霜慢,停车十分钟再启动,霜刮不干净,视线只剩中间一小块。高速上遇到这种情况,你敢开吗?”
林彻没回答。
周志远又指了指侧窗出风口。
“侧窗也靠暖风吹。后视镜看不清,变道就是盲区。”
沈知遥绕到车尾,看着后挡风玻璃上的电热丝。
“后窗有加热丝,这个不受暖风影响吧?”
“不受,但加热丝走的是电瓶。冬天电瓶本来就吃力,你再加上大灯、雨刮、座椅加热、手机充电,电瓶扛不扛得住,得算。”
周志远弯腰从驾驶座下面摸出一根线束,顺着走向看了看。
“这就是我爸那张图上标的东西。原车线路设计的时候,没考虑冬天同时开这么多电器。辅助线路就是给电瓶减负的,从发电机单独拉一路,给大功率设备供电。”
林彻蹲下来看那根线束。
“现在这辆车也有同样的问题?”
“年份不一样,但道理一样。车越老,线路负担越重,接头氧化、线皮老化,电阻变大,发热就多。冬天你觉得暖风不够热,可能不光是芯体的事,也可能是供电那边先扛不住了。”
许棠在本子上画了一条线,把暖风芯体和供电线路分成两栏。
“所以要查两头?”
“芯体拆下来冲洗或者换新,管路排气泡。线路那边查接头、查保险丝、查发电机充电量。两边都查完,才知道到底差在哪儿。”
“费用呢?”
“芯体洗一次几十块,换新的看型号,两三百到五六百。管路排气不花钱,但得有人会做。线路检查看工时,熟人店里两百以内。”
许棠把几个数字列在一起。
“最便宜全做完,五百左右。最贵的情况呢?”
“芯体换完发现暖风水阀也漏,再加管路老化要换胶管,上千不是没可能。”
林彻站起来,看着出风口那个已经关掉的旋钮。
“这笔钱花不花?”
周志远把温度计扔回工具箱。
“你问问你自己:零下二十度,前挡风全是霜,你是花一千修暖风,还是花命去赌?”
许棠的笔停了一下,在费用栏旁边写了“安全类,优先”。
沈知遥没再问价格。
林彻把暖风检修写进车辆栏,标注在临行复核之前。
“先找店报价,芯体和线路一起查,报完价我们再定。”
“找店我来,这种活不是每家都会做,尤其老车。”周志远把工具箱盖上,锁扣没扣严,他又按了一下。
许棠翻回装备反馈表,在保温杯和暖宝宝下面加了一行:车载暖风系统出风温度,实测四十一度,标准五十五至六十五度,差值十四度以上。
“这条也算装备测试?”
“车不是装备是什么?”
沈知遥把手机收起来。
“所以暖风修好之前,其他保温方案也得留着。”
“车里的事我管。”周志远拍了拍方向盘。“人身上的事你们管。别到时候暖风修好了,你们穿着单衣上车,跟我说车里有暖气够了。”
林彻正要把本子合上,视野里的提示刷了出来。
他看完那行字,手上的笔没动。
“避难所保温模块检测到结构缺陷。”
“缺陷等级:中度。”
“影响范围:视线防护、核心温度维持、车载供电稳定性。”
“建议:出发前完成修复,否则将触发强制降级评估。”
周志远扣好工具箱,拍了拍手上的灰。
“明天我列维修店,你列预算。别等真冷了才想起来,到时候排队都排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