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彻哥!昨晚那车游客全醒了,他们把我们的评论区当成维权公告栏了!”
林彻放下手里的粥碗,伸手接过许棠递来的手机。
屏幕还亮着,最新一条带图评论刚刚顶上热评第一,发帖人正是昨晚发语音求救的那个女游客。
九宫格照片里全是皱巴巴的微信转账截图和手写收据,连公章都没有,只在右下角签了个领队的名字。
周志远端着一盘刚买的酸菜包子从门外走进来,把塑料袋往桌上一放,凑过来瞄了一眼:“这帮孙子真敢收钱啊?昨晚命都差点丢在半道上,还顾得上掏游客的兜?”
“不是昨晚收的,是从上车第一天就开始拔毛了!”
许棠盘腿坐到椅子上,抱过笔记本电脑,十根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新建了一个名为体验团隐形消费的表格。
“你们看这第一笔,长白山北坡集散中心到林场招待所,每人加收一百八十块的雪地接驳费,理由是旅游大巴进不去,必须换乘当地的越野车。”
沈知遥拿着相机走过来,调出之前保存的宣传页截图:“他直播间宣传的时候,明明写着全程硬派越野车队直达,怎么到了地方又冒出个大巴进不去?”
“因为第一天从沈阳出发根本没用那三台巡洋舰,那是摆在景区门口拍宣传片用的道具车!”
许棠点开另一名同车游客的跟帖,把里面的照片拖进文档里放大:“他们大部队坐的是租来的中巴车,到了山脚下不交这一百八,行李都给你扔在雪地里!”
周志远抓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半,含糊不清地骂道:“这算盘打得我在镇东头都听见了,中巴车平摊下来油费才几个钱,换乘的那几台破面包车估计也是他们自己找本地人包下来的,两头吃回扣。”
“还没完呢,重头戏在后面!”
许棠滚动鼠标滚轮,表格里的数字一行行往下跳:“到了那个连暖气都不热的林场招待所,领队说标间水管冻裂了,所有人必须交三百块钱的房间升级费,搬去旁边的木屋别墅,结果所谓的别墅就是四个人挤一间大通铺,还得另外交五十块钱的烧炕柴火费!”
沈知遥把每一张收据的编号和转账时间核对了一遍:“加上第一天晚上的强制铁锅炖餐费每人一百二,第二天早上的高价热饮三十,这还没到雪乡,每个人手里的九百九十九就已经变成了两千一百多。”
“我把这张汇总长图发出去,直接艾特那个联合推广中心,看他们今天还敢不敢给我们发警告信!”
许棠满脸通红,把最后一笔四百六十元的临时改道加餐费填进表格最下方,刚要去点生成图片,林彻的手指敲在了屏幕倒数第二栏上。
“把最后这一笔四百六十块划掉,不能放进恶意加价的清单里。”
许棠动作停住,转过头看着他:“为什么要划掉?那个游客写得清清楚楚,前天下午在二道白河被收了三百块的绕路油费补贴,还有一百六的滞留简餐,连收据都没给开!”
“前天下午二道白河下了暴雪,省道S207封路了五个小时。”
林彻移动鼠标,点开自己电脑里前天存档的气象局预警截图和交通管制通告,并排放在那张转账截图旁边。
“省道封死,车队要想不把游客困在路边挨冻,只能绕行一百二十公里外的林区县道,多出来的油费、过路费,还有堵在路上必须解决的晚饭,换成我们带队,这笔钱同样会产生。”
许棠瞪大了眼睛:“可他报名的时候写的是九百九十九全包啊!既然是全包,凭什么封路了要游客掏钱?”
“因为合同最后一页写了,因天气原因造成的行程调整,费用由游客自行承担。”
林彻指着之前存下来的合同末页截图:“这四百六十块属于极端天气下的客观损耗,如果我们把它和前面的假别墅升级费混在一起骂,罗启明的法务今天中午就能拿着气象局的封路证明,反咬我们捏造事实、恶意构陷。”
周志远把嘴里的包子咽下去,抽了张纸巾擦手:“彻子说得对,大雪封山绕路那是老天爷的事儿,哪怕打官司到了法院,这笔绕路钱也算不到诈骗头上,顶多算是双方扯皮。”
“那我们就这么替他洗白?”许棠手还按在鼠标上,肩膀垮了下去,“现在评论区都在等着看我们痛打落水狗,我们这时候跳出来说他收这四百多块钱合情合理,网友肯定以为我们收了他的封口费!”
“不是替他洗白,是帮游客把靶子立准。”
林彻拿过键盘,在许棠那张表格的中间加了一条粗黑的分界线。
分界线上方,是接驳费、房间升级费、柴火费,标注为:违背宣传承诺的违规加价,共计六百八十元。
分界线下方,是封路绕行油费与滞留餐费,标注为:冬季极端天气客观风险支出,共计四百六十元。
沈知遥看着那条分界线,瞬间明白了林彻的用意:“你把天气损耗单独摘出来承认它的合理性,反而证明了我们没有为了黑他而乱算账。”
“对。”林彻在表格最底端敲下一行加粗的红字,“这四百六十块钱本身没有问题,真正的问题是,为什么在游客交钱之前,没有任何人告诉他们东北冬天有百分之四十的概率会遇到封路?为什么宣传页上把零下三十度的长途跋涉包装成了零风险的温室度假?”
许棠盯着屏幕上那两行字,呼吸慢慢平稳下来,重新握住了鼠标:“我懂了!乱收费只是皮毛,他最大的死穴是用虚假的完美预期把没有防备的游客骗上车,剥夺了游客准备应急资金和防寒物资的知情权!”
“就按这个逻辑发。”林彻站起身,把喝空的粥碗叠在一起,“把气象通告、合同隐蔽条款和两类账单并排贴在评论区置顶,不用骂一句脏话,让平台和游客自己算这笔知情权的账。”
许棠立刻动手改图,五分钟后,一张条理分明的双栏核查表挂上了热评第一的位置。
原本在评论区里无差别宣泄怒火的网友们,看到这张连对手合理支出都帮着摘干净的表格,风向瞬间从单纯的骂街变成了对平台审核机制的集体质问。
【卧槽,博主太客观了吧!连封路绕道都帮对面查了气象局通告!】
【这一对比更显得那个999恶心了,明明知道冬天会封路,直播间里连个屁都不放,合同里藏一行小字等着宰客!】
【联合推广中心出来走两步!你们盖章推荐的时候,没看过他合同里连应急预案都没有吗?】
后台的转发量以每秒几百次的速度往上翻滚,原本装死的平台联合推广中心官方账号,在被艾特了上万次之后,悄悄删掉了三天前发布的罗启明车队推荐动态。
许棠看着后台一路飙升的信任度指标,刚端起水杯想喝口水,屏幕右上角的同城热搜榜突然跳出了一个带着“爆”字的新词条。
她手一抖,点开了那个词条里的直播间切片。
画面里,罗启明正坐在哈尔滨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套房里,身后跟着两个穿西装的法务,面对镜头没有半分狼狈,反而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手冲咖啡。
弹幕里全是在刷屏追问隐形账单和昨晚防滑链断裂的事,罗启明看了一眼提词器,把咖啡杯重重搁在玻璃茶几上,对着麦克风开口:
“某些开着破车算小账的同行,真以为把几张加油票据摆出来就叫专业了?做旅游,游客只需要一个结果,不需要理解所有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