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彻把截图缩小,退回对话框,没有转发,也没有保存。
“合作费三千,寄样免费。”他把手机放到桌上,“条件听着正规,最后一句得问清楚。”
许棠捧着热水杯,没接话。
“我知道。”她放下杯子,“这句话是在让我们先写结论。”
“既然看出来了,为什么没直接拒?”
许棠低头把杯子转了半圈,热水还冒着气,她盯着水面看了两秒。
“三千块。”她说,“够买那个逆变器,还能把折叠铲和防寒套的钱全覆盖掉。”
林彻没说话。
“我没打算直接接。”许棠把杯子推到一边,“我是想确认,你到底打算怎么回。”
“谁说一定要拒?”
许棠抬头。
“先回,问他们三件事。”林彻拿过她的电脑,打开私信页面,“第一,产品有没有经过第三方低温测试,报告能不能提供。第二,样品什么时候寄,我们需要在出发前拿到实物,至少试用一周。第三,视频内容以实测数据为准,如果低温表现不达标,我们会在视频里说明,是否接受。”
许棠看着他敲出的三行字,手指搭在触控板边上。
“你觉得他们会答应?”
“不答应就不做。答应了,这单我们照接。”
许棠把电脑拉回来,照着他的意思整理回复,措辞改得比林彻的口语版更规整,发出去之前又通读了一遍,把如实呈现改成了以实测结果为最终内容依据。
“这样显得专业点。”
林彻没意见。
消息发出去,许棠把那碗换来的热拌面拉过来,面已经不烫了,她夹了两口,眼睛一直盯着屏幕右下角的消息提醒。
三分钟没有回复,五分钟也没有,到了第七分钟,许棠把面咽下去,刚端起杯子,私信才弹了出来。
她点开往下读了两行,筷子放到碗边。
“怎么说?”
“挺客气。”许棠把屏幕转过来,“说第三方报告暂时没有,但产品通过了内部低温老化测试,样品可以三天内寄到,最后说,具体合作细节希望电话沟通。”
“内部测试。”林彻重复了一遍,“没有第三方。”
“对。”
“你怎么看?”
许棠把碗推远了一点。
“有可能是初创品牌,确实还没来得及做第三方认证,也有可能做过了,结果不好看,不愿意拿出来。”
“那就电话里问清楚。”
“谁接?”
“你接。你是运营,商务对接本来就是你的事。”
许棠看了他一眼,拿起手机,点开品牌方留的号码,电话拨出去,响了两声就接了。
对面是个男的,声音听起来很熟练,语速不快不慢,许棠开了免提,把手机放在两人中间。
“您好,我是我们团队的运营负责人,之前私信沟通过车载加热设备合作的事。”
“对对对,看到你们回复了。”对方笑了一声,“你们团队挺认真,市面上大部分博主收到邀请就直接答应了。”
许棠没接这句恭维。
“我们有几个问题想确认,第三方低温测试报告,目前确实没有吗?”
“这个产品上市时间比较短,第三方认证正在走流程,但我们自己的老化测试通过了,零下二十度连续工作四小时没问题。”
“四小时。”许棠重复了一遍,“测试时的温度,负载,还有车辆电瓶状态,能把记录发给我们吗?”
电话那头停了片刻。
“这些属于产品内部测试资料,合作前不方便全部提供。”
“东北冬天户外停车过夜,室外温度零下三十度以下,八到十个小时,四小时够用吗?”
对面隔了两秒才回答。
“实际使用场景确实因人而异,所以我们也希望你们能从用户角度去体验一下。”
“体验可以。”许棠看了林彻一眼,“但如果实测结果是低温下续航不足四小时,我们会在视频里说明。”
林彻把手机往两人中间推了推,没有替她回答,仍把决定交给她。
对方停了两秒。
“这个我理解,不过咱们合作,肯定还是希望内容呈现上以正面为主。这样吧,合作费这块我跟领导申请一下,可以提到五千。”
许棠拿筷子的手停在碗边。
“五千的前提是什么?”
“也没什么特别的要求,就是如果测试里出现一些,比如低温续航不够之类的小问题,不放进正片就行,毕竟产品还在迭代,放出去对品牌也不太公平。”
许棠把筷子捏在手里,木筷发出一声轻响。
她看了一眼林彻,林彻没有替她接话。
电话那头继续说:“其实很多博主都是这么操作的,我没让你们造假,低温续航这种小问题不放进正片,也算给产品留出迭代空间。”
“我明白你的意思。”许棠打断他,“那这五千,买的是测试结果,还是只买正面结论?”
对面安静了一瞬。
“你们可以把真实结果留在后台记录里,公开内容还是要照顾合作方的需求。”
“后台记录不能让观众看到,就不能算完整测试。”
许棠把手机往自己这边拉了一点。
“不好意思,这个条件我们没办法接受,测试内容以实际结果为准,这是我们团队的规矩。如果样品照寄,我们按计划测试,结果出来再谈合作,如果样品不寄,这次合作就到此为止。”
她没等对方回答,按掉了电话。
手机屏幕暗下去。
沙县店里的排风扇一直在转,油烟味混着面汤的气息往这边飘,许棠把手机扣在桌上,两只手缩回来,搓了一下手指。
“五千。”她说,话音落得很轻。
林彻没有接这句。
“我刚才差点就想说行了。”她低头看着那碗吃了一半的拌面。
“但你没说。”
“嗯。”
许棠把筷子摆到碗边,对齐了一下,又挪开半寸。
“拒绝一次,就少一笔钱。”
她说得很小声,像在给自己算账。
林彻把电脑转回自己面前,打开预算表,找到合作收入那一栏。
许棠抬头。
“你干什么?”
“把没拿到的钱删掉。”
“删掉以后,预算怎么办?”
林彻把光标移到下一行,重新看了一遍东北线的装备清单。
“装备测试照做,佣金照算,样品到了先测,结果出来再谈合作。”
“万一品牌连样品都不寄?”
“那就当这通电话替我们省下一次麻烦。”
“省麻烦也要花钱。”
“所以记进账里。”林彻按下保存,“下次报价,先把真实测试写进合作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