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六点不到,许棠就把所有人叫到了一起。
她把笔记本上那四个字翻开,压在桌面上。
真实账本。
“我昨晚想了一夜。”许棠坐到电脑前,“不点名,不打码,不提任何一家具体的店。我们只做一件事——告诉来广东旅游的人,真实的价格是多少。”
她打开一个空白表格。
“一碗双皮奶,正常价格区间是多少。早茶茶位费,合理标准是多少。海鲜加工费,按什么算才不被坑。菜单上‘例牌’‘大份’‘精选’到底差多少克重。”
沈知遥看着屏幕,“这得有真实数据支撑,不能我们自己拍脑袋定。”
“对。”林彻把一杯咖啡放到桌上,“所以今天分头干。”
他拿起笔,在纸上画了几条线。
“妈,你去菜市场。”
林秀兰点了点头,“做什么?”
“记价。鲮鱼、鲈鱼、排骨、鸡,每样东西今天菜市场卖多少钱一斤,都记下来。有了原料底价,我们才能算出一道菜合理的成本区间。”
“行。”林秀兰站起来,从床头拿了个小本子揣兜里,“我买菜记了半辈子价格,这个我在行。”
“周哥。”
周志远从门框边抬起头,“说。”
“你开车,跑五条线。”林彻在纸上画了五个点,“从酒店到大良老城区,到容桂美食街,到均安蒸猪一条街,到乐从海鲜市场,到北滘。每条线路记下打表价、油费、停车费,特别是停车费,哪些地方有免费车位,哪些地方按小时收。”
周志远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老城区那片单行道多,我上次绕了三圈都没找到路——”
“带导航。”
“导航也绕。”
“那就多绕几圈,把绕路的油费也算进去。”林彻说,“这才是游客的真实成本。”
周志远想了想,“行,我尽量。”
他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油费算谁的?”
“算项目的。”
“那行。”
手机亮了一下。
【交通工具维护专家周志远即将执行五条未知路线任务,方向模块历史故障率67%,建议携带备用导航设备。】
林彻把手机扣过去,没给周志远看。
“知遥,你和许棠留在酒店,整理之前拍过的所有餐厅素材。”
沈知遥问,“怎么整理?”
“隐掉所有店名、招牌和定位信息。只保留菜品画面、菜单价格和我们实际支付的金额。按商圈和菜系分类,不对应任何一家具体门店。”
许棠在电脑前噼里啪啦打了几个字,抬起头。
“菜品克重怎么标?我们又没带秤。”
“用参照物估算。筷子长度、碗口直径、手掌大小,每个镜头里都有参照物,误差控制在百分之十五以内就够了。”
许棠想了想,点了点头,“行,我试试。”
林彻最后看了一眼纸上的分工,拿起外套。
“我去见一个人。”
“谁?”
“荣老板介绍的。”
上午十点,林彻到了均安镇上一个老小区。
六楼,没电梯。
他爬上去的时候出了一身汗。
门是敞着的,里头传出粤剧的声音。
林彻敲了敲门框。
“梁会长?”
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从沙发上站起来,头发全白了,穿着一件灰色汗衫,手里拿着把蒲扇。
这是荣老板昨天给他的电话号码——顺德餐饮协会的退休老会长,梁锦堂。
荣老板说,“你要是真想搞清楚顺德餐饮的底,就去找梁伯。”
“你就是荣记说的那个年轻人?”梁锦堂上下打量他。
“是。”
“坐。”
老头关了粤剧,给他倒了杯凉茶。
林彻把笔记本电脑打开,把许棠整理的初版表格调出来。
几十家餐厅的消费数据,隐去了店名,只保留商圈位置、菜系类型、菜品名称、标价和实付金额。
梁锦堂把老花镜架上,凑到屏幕前,一行一行往下看。
看了三分钟,他把老花镜摘了,放到桌上。
“小伙子,这些数据你们怎么来的?”
“一家一家吃出来的。”
梁锦堂看了他一眼。
“茶位费那一列,你这个数字没问题。大良中心区茶位费八到十五块是行情,超过十五的,要么是新开的网红店,要么就是宰客。”
他又指了指表格里的一列。
“但你这个菜品克重估算偏保守了。你看这道白切鸡,你标的是三百五十克上下,正常一份白切鸡出品不低于四百克,三百五十都算缩水。”
林彻在旁边记下来。
梁锦堂继续往下看,不时用蒲扇敲两下桌子。
“这个毛利率我帮你校一下。一道清蒸鲈鱼,鱼成本大概十五到二十,配料加人工加租金分摊,合理售价在四十五到六十之间。你这张表上有几个店标价八十八的,那就是虚高了。”
他看了快半个小时,把几个偏差的数字都圈了出来。
最后摘下老花镜,靠回沙发上。
“你这份东西,比我在位那些年收到的任何一份市场调研都扎实。”
“过奖了。”
“不是过奖。”梁锦堂盯着他看了两秒,“你是真的一顿一顿吃出来的,我看得出来。”
林彻合上电脑,站起来。
“梁会长,这些数据我回去再修正,到时候能不能请您帮忙看一遍终稿?”
“可以。”梁锦堂点了点头,又加了一句,“但你记住,数据要经得起查。你敢发,就得敢让人拿着你的表格去实地核实。”
“明白。”
下午四点,林彻回到酒店。
周志远已经回来了,一脸灰头土脸。
“老城区那个单行道,我绕了四圈。”
“数据记下来了?”
“记了记了。”周志远掏出手机,“每条线路的打表价、油耗和停车费全有,连绕路那四圈的油费都算进去了,你满意了吧。”
手机弹了一条通知。
【方向模块再次过热。建议交通工具维护专家周志远停止独立导航任务,改为固定路线往返。】
周志远看了一眼,“去你的过热。”
林秀兰也回来了,小本子上密密麻麻写满了菜价。
许棠和沈知遥在电脑前并排坐着,素材整理得差不多了。
林彻把所有数据汇总到一起,梁会长的校正意见、菜市场底价、交通成本、餐厅消费记录。
许棠开始做最终版图表。
沈知遥挑出画面最有说服力的素材,排进时间轴。
晚上九点,视频渲染到百分之九十二。
酒店房门被人砰砰砰拍响了。
许棠去开门。
马骏站在门口,满头是汗,衬衫领口都湿了。
“林哥,别发!”
他喘了口气。
“罗启明刚刚买了全网热搜,正在直播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