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得漂亮。”
林彻愣了一下。
他做好了被骂的准备,甚至想好了怎么解释——没点名,没挂人,没引导网友去人肉任何一家店。
但顾春梅说的是“干得漂亮”。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顾春梅又开口了,语气还是硬邦邦的,但硬得不一样了。
“你那个视频,我们文旅系统内部群里传开了。”
”……传开了?“
”当地消协的人转的。“顾春梅说,”他们说这份消费账本比他们自己做的价格公示还详细,问我这个团队是哪里来的。“
林彻没说话。
”我说是我们临江备案的项目团队,在广东做旅行内容。“顾春梅顿了一下,”我还说了一句——他们虽然野路子,但规矩守得比很多正规军都好。“
许棠在旁边竖着耳朵听,嘴巴张了一下,被沈知遥拉了一把。
”顾主任,那个举报——“
”撤了。“
林彻的手紧了一下。
”五家商户的联名举报,广东那边核实了你们发布的视频内容,认定不存在恶意敲诈和虚假抹黑。“顾春梅说,”你没点名,没挂招牌,所有数据都有实地消费记录佐证——他们想找你毛病都找不到。“
她停了一下。
”调查结论今天下午就出,你等着收正式通知。“
林彻靠在桌沿上,手里攥着手机。
他想说点什么,但嗓子有点紧。
”还有。“顾春梅接着说,”当地文旅局打算把你们那份消费账本做成官方版的避坑指南,放到他们的旅游服务小程序里。这个事,他们会直接联系你们。“
”官方版?“
”嗯。“顾春梅的语气平了一些,”署名会标注‘数据来源:林彻旅行工作室’。“
林彻听见这几个字的时候,脑子里闪过了一个画面。
罗启明坐在那张白色皮沙发上,对着七万人说:“游客出门是为了享受,不是为了忆苦思甜。”
现在官方用的是他的数据。
”顾主任。“
”说。“
”谢谢。“
”谢什么。“顾春梅的声音又硬了回去,”你守规矩,我就给你规矩内最大的帮助。这是我分内的事。“
她顿了一下。
”别飘,后面的路还长。“
电话挂了。
林彻把手机放到桌上,看了一圈。
许棠两只手捂着嘴,眼眶红了。
沈知遥靠着窗台,手指头攥着裤缝,嘴角弯了一点点,很快又抿回去了。
周志远在门口站着,双手抱胸,下巴抬了抬。
”我就说嘛。“他说,”咱这叫什么?正道的光。“
”你闭嘴吧。“许棠带着哭腔骂了一句。
林秀兰坐在床边,手搭在膝盖上,看着林彻,慢慢点了一下头。
没说话。
不用说。
马骏站在角落里,手机一直在响,他一直没接。
等屋里的劲儿过了几秒,他才开口。
”林哥,我这边也有消息。“
”说。“
马骏点开手机,翻了两下。
”罗启明直播卖的那十万张团购券,从今天中午开始大规模退单。“
”退了多少?“
”目前数据是七成以上。“马骏吸了口气,”而且还在涨。“
许棠从电脑后面冒出来,”七成?“
”对。网友拿着你们那个账本去算了一笔账——罗启明的半价券,半价之后的价格,还是比正常市场价贵。“马骏把手机翻过来,给林彻看了一眼后台截图,”你们那个表格太狠了,每道菜的合理售价区间写得清清楚楚,网友直接拿着去比。一比就露馅了。“
许棠在旁边算了一下,”十万张券,退七成,那就是七万张。按平均每张券对应一百多块的消费额——“
”商家那边已经炸了。“马骏打断她,”签了罗启明的那些店,之前为了配合团购活动,提前备了大量食材和人力。现在退单潮一来,备的货全砸手里了。“
他又翻了一下手机。
”今天下午,至少有三家合作商户去了罗启明住的酒店,堵在大堂里要求解约。“
林彻没说话。
”其中一家就是鲜上鲜。“马骏说,”老板在大堂里拍桌子,说罗启明承诺的引流全是虚的,结果搞来的全是拍照打卡的人,现在连这批人都不来了,他亏了快二十万。“
周志远吹了声口哨,”这叫什么?高消耗反噬。“
话音刚落,林彻手机亮了。
系统通知。
【外部竞争单位罗启明遭遇高消耗反噬。其合作商户群体信任度降至d级,商业联盟稳定性评估:濒临解体。宿主团队商业信誉度升至A级。】
下面一行小字。
【备注:建议宿主团队在信誉高位期间建立长期合作关系,而非庆祝。庆祝不产生经验值。】
林彻看了一眼,把手机扣过去。
许棠凑过来,”系统又说啥了?“
”说别庆祝。“
”切。“许棠翻了个白眼,”好不容易赢一回,连高兴一下都不让。“
马骏收起手机,看着林彻。
”林哥,现在局面已经翻过来了。罗启明那边自顾不暇,你们的视频数据还在涨,官方也站了你们这边。接下来怎么打算?“
林彻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的街灯。
顺德的夜不算安静,远处有车声,有人声,有炒锅翻动的声响。
”先把该做的做完。“他说,”菜市场那期还差一段收摊的素材,明天补上。消费账本的广州版、深圳版、珠海版,按计划往下推。“
”那罗启明——“
”他的事,他自己处理。“林彻转过身,”我们不踩人,只做自己的事。“
马骏看了他两秒,点了点头。
”行。那我先回去处理那几个想合作的老店,明天把名单发你。“
他拿起平板,往外走。
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过头。
”林哥。“
”嗯。“
”你这路子,走对了。“
说完,推门出去了。
门关上。
屋里又安静了几秒。
许棠打开电脑,刷了一下后台。
播放量——八十二万。
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一会儿,深呼了一口气。
”知遥。“
”嗯。“
”你说明天去菜市场,还能遇到那个卖早餐的阿婆吗?“
”应该能。她说她天天都在。“
”我想给她看看这个播放量。“许棠说着,声音轻了,”她那句‘每天都有人来买,我就继续做’,被看了八十二万次。“
沈知遥没接话,看了看窗外。
夜色很浓,远处那几盏灯还亮着。
跟昨晚一样的灯,但看着不太一样了。
林彻把西瓜端到阳台上,一个人坐在那儿吃。
手机又响了。
马骏。
他接起来。
”林哥,还有件事忘了说。“
”说。“
”这个月的总账我刚才在车上粗算了一下。“马骏的声音带了点犹豫,”你们下一站去深圳的经费……好像出大问题了。“
林彻嚼西瓜的动作停了。
”什么问题?“
”就是……可能不太够。“马骏顿了顿,”不是可能,是肯定不够。很不够。“
阳台上的风吹过来,带着夜市烧烤的味道。
林彻把西瓜皮放到盘子里,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