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陶知意正在顾嘉禾店里看周老板餐馆的照片。
取餐口的位置已经画了出来,菜单上的几处说明也被苏禾重新标了颜色。她刚拿起笔,门口的风铃就响了一声。
闻既白站在门外。
这次他两手空空,连文件袋都没有。
顾嘉禾抬头看了他一眼,笑得特别热情,“闻先生,今天吃点什么?我们这儿早上卖豆浆油条,中午有盖饭,下午三点以后还有刚烤的蛋挞。”
闻既白顿了一下,“我只是路过。”
“那你路过得挺准。”顾嘉禾指了指门外,“这条街早餐铺六点半开门,周老板的餐馆十点半开门,便利店全天营业,菜市场下午六点收摊。你要是想吃东西,我能把时间表给你背一遍。”
闻既白看向她,“不用。”
“那你是找人?”
“我来附近办事。”
“办什么事?”
闻既白沉默了两秒,“项目咨询。”
顾嘉禾点了点头,“那项目咨询得提前联系。我们这儿不是闻氏前台,来了就能自动排到陶知意面前。”
陶知意握着笔的手一停。
苏禾低头看电脑,肩膀已经开始抖了。
闻既白的视线落到她身上,“我没有要求她现在处理。”
“你是没要求。”顾嘉禾从柜台后面拿出一张附近商户的小卡片,递到他面前,“但你每次出现,别人都要猜一遍你到底是来买东西、谈项目,还是找人。猜错了还得重新猜,社区居民的脑子也不是公共算力。”
闻既白没有接那张卡。
陶知意放下笔,“闻先生,附近新品很多,哪家想吃可以自己去问。项目资料有公共邮箱,咨询也可以先发消息。”
“我知道。”
“知道就好。”
闻既白站在门口,像是还想说什么。
顾嘉禾已经把那张卡收了回来,“闻先生,要不我给你画一条最短路线?从这儿出去,往左走是餐馆,往右走是公交站,直走是便利店。哪儿都不通往陶知意的办公桌。”
苏禾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闻既白看了她们一眼,转身走了。
等那道身影消失在街角,顾嘉禾才啧了一声,“他这人以前来社区也是这样?”
“以前他不来社区。”陶知意说。
“那现在怎么来了?”
“可能闻氏最近在研究城市道路,顺便拿我这条街做测试。”
“我看他不是测试道路,是测试自己能不能把‘偶遇’走成固定路线。”
陶知意重新低头看照片,“那他测试失败了。”
“我也觉得。”顾嘉禾点开手机里的商户群,“我刚才把附近店的营业时间全说给他听,就是想告诉他,社区有自己的时间,不是他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有人等着。”
陶知意抬眼,“顾姐,你吓他了?”
“没有,我很客气。”顾嘉禾把手机往桌上一扣,“我只说了每家店的开门时间,顺便提醒他想找人就先问。要是我不客气,现在他手里应该多一张社区地图,背面还写着禁止尾随。”
苏禾抿着嘴,“那张地图还能印吗?我觉得挺实用。”
“可以印,给你们团队内部用。”
陶知意笑了一下,继续看手里的照片。
她以为闻既白听完这番话,至少会消停两天。
结果第二天下午,他又出现了。
这次是在周老板餐馆门口。
周老板正把一箱饮料搬进店里,闻既白站在旁边,神情认真地看着门口的取餐标识。
陶知意和苏禾刚从公交站过来,远远就看见了那道身影。
苏禾脚步一慢,“闻先生又在看牌子。”
“他看得懂吗?”
“应该看得懂。”
“那他看了多久?”
苏禾低头算了算,“我从街口看见他,到现在大概三分钟。”
陶知意停在原地,“三分钟能看完一块牌子。”
“也可能他在研究牌子旁边的花盆。”
闻既白抬起头,刚好看见她们。
“我来看看现场。”
陶知意走过去,“你看完了吗?”
“还没有。”
“那你继续看。”
说完,她带着苏禾往店里走。
闻既白跟了两步,又停下来,“我有一份补充说明。”
“发邮箱。”
“内容有些复杂。”
“那就写清楚。”
“当面说会更快。”
陶知意回过头,“当面说之前先问我有没有时间。你现在站在周老板店门口,我是来工作的,不是来接待临时出现的闻氏项目顾问。”
闻既白看了眼周围,“这里是公共区域。”
“公共区域也有营业时间。”陶知意指了指店门,“周老板十点半开门,晚上九点收摊。你要是来吃饭,可以排队。要是来找我,就先发消息。”
周老板在旁边听了半天,抱着饮料箱插话,“闻先生,你要吃饭就进来,站门口不点东西,路过的人还以为我们家不让客人进。”
闻既白:“……”
周老板又补了一句,“不过今天没有新品,昨天的新品卖完了。”
陶知意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闻既白的脸色不变,“我不是来吃饭的。”
“那你站这儿干什么?”周老板问得特别诚恳。
这下连苏禾都低下头去。
闻既白看向陶知意,“我之后会把资料发过去。”
“行。”
他没有再跟进去。
陶知意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闻既白站在原地,周老板抱着饮料箱从他旁边挤过去,嘴里还在念叨着“别挡门”。他往旁边让开,等人进去后才转身离开。
第三天傍晚,陶知意买完菜回到住处楼下时,闻既白已经在那里了。
他站在楼门外,没有靠近门禁,也没有拦住她的路。
只是手里多了一份薄薄的文件。
陶知意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份文件,“今天又是什么理由?”
“没有理由。”
“那你来干什么?”
“给你看一份说明。”
“说明什么?”
闻既白把文件递过来,“临江社区服务站项目的风险说明。”
陶知意没有邀请他上楼,也没有让开门口的位置。
她站在楼道灯下,把文件翻开。
第一页是项目可能涉及的参与人员和沟通风险,第二页写着施工延误,第三页写着材料采购,后面还有后台权限、线上留言回复、拍摄发布、投诉处理以及现场安全。
她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闻既白站在旁边,安静等着。
陶知意翻完最后一页,把文件合上,“这份东西是谁写的?”
“项目组。”
“他们是不是把整个社区项目都做完了,才发现需要找人承担风险?”
“这只是提前整理。”
“提前整理到把施工、采购和投诉处理全算进来了。”陶知意拍了拍文件,“我们现在谈的是现场观察、居民和店主沟通、问题整理,还有信息重排。一周内交初稿。进场人数、补访、线上留言回复、拍摄、后台权限和费用,服务站都还没确认。”
闻既白说:“这些内容以后可能会涉及。”
“以后涉及以后再谈。”
“我希望你提前知道可能遇到的问题。”
“知道问题可以,别把还没发生的事整袋装好,送到我家门口。”
闻既白抿了下唇。
陶知意看着他,“这里面大半和我现在没关系。施工不是我们做,材料不是我们买,后台权限也没开给我们。线上回复和拍摄没有谈费用,谁也没答应。你把项目后面所有可能出现的事情都写进来,最后看起来像是我已经接下了整套服务。”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给我加活。”陶知意把文件递回去,“但你这样直接拿过来,我还得先确认你到底想让我看什么,再确认这东西是不是在我们的范围内。你觉得省时间,我只觉得多了一道筛选。”
闻既白没有接,“有几页对你有用。”
“那就把有用的几页发公共邮箱,别把整份送过来。”
“好。”
“还有。”
陶知意提着菜袋,往门禁旁边站了站,“你下次要来,先发消息问。”
闻既白看着她。
“项目的事发邮箱,想见我发消息。”陶知意说,“我有空会回,没空也可能不回。你不能因为我没回,就自己开车过来找答案。”
“如果我只是想见你呢?”
“那就直接说想见我。”
闻既白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陶知意看着他,“别拿风险说明当门票,也别拿新品餐馆当导航。你想见我,就问我今天有没有时间。没有时间就回去,别站在楼下等我下班。”
他沉默片刻,点了下头,“知道了。”
“今天没时间。”
“我知道。”
“我还要上楼做饭。”
“嗯。”
闻既白终于接回那份文件,往后退了一步,把门口的位置让出来。
陶知意刷卡开门,进去前又回头看他,“你可以把需要我看的部分发过来。我明天有空会看,没空就后天看。”
“好。”
门合上前,她听见闻既白的手机响了。
他接通电话,高扬的声音隔着楼门传出来,清清楚楚。
“你今天又顺路到哪儿了?”
闻既白停了两秒,“她住处附近。”
“你这叫顺路?你是不是准备明天顺到她家门牌上?”
“她让我以后先发消息。”
“恭喜啊,终于从堵人进化到问人了。”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闻既白没有回答。
陶知意已经走到楼梯口,没再继续听。
她回到房间,把钥匙放进门边的小碟子里,菜袋搁到厨房。手机刚放上桌,屏幕便亮了一下。
闻既白发来一条消息。
【明天下午如果要去附近,我先问你。】
陶知意看了两秒,回复。
【所有时候都要先问。】
对方很快回了一个字。
【好。】
她把手机扣在桌面上,打开冰箱,拿出刚买的青菜。
门外没有脚步声,也没有人站在楼道里等她改变主意。
这就很好。
至于闻既白明天会不会真的先发消息,等明天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