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三婶反应过来了,脸上一阵羞臊: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这整个村子谁不知道老二的闺女小时候被驴踢坏了头,脑子不大好使。
你跟个傻子计较什么!难不成,你也是傻子!”
“你说谁是傻子!”
几个婆娘吵嘴,一言不合就要上手打起来。
苏半夏趁机凑上前,要拽着白寡妇去跳河。
白寡妇此时已经跟大家哀求了很久,生了上吊的心思,刚要动作。
突然被苏半夏要求换个死法,脑袋也懵懵的。
稀里糊涂就同意了。
“我知道村里再也容不下我了,我愿意被沉塘。”
她从地上抱起一块十多斤的石头,由赵氏亲自将石头与她的双臂捆结实后。
众目睽睽之下,跳进了村头的河水里。
最近干旱,水位下降了不少。
但是大河毕竟是大河。
淹死一个绑了石头的妇人还是足够了。
白寡妇入水后,连挣扎都没挣扎,就沉底不见了踪迹。
晨光微熹中,河面风平浪静。
赵氏朝河面啐了口唾沫,提留着自家男人的耳朵回去问罪。
看热闹的人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也都散了。
只留下苏半夏站在河边,看不出情绪。
末了,她转身去了村尾,将哭的满脸鼻涕却挪动不了半分的徐丰年给松了绑。
三岁的孩子瘦的皮包骨头,小小的身子上顶了个大大的脑袋,像个豆芽菜。
红肿的眼皮在瘦削的小脸上格外显眼。
他用烂成破布条的袖子,随意擦了擦眼泪鼻涕。
他是不大认识苏半夏的,从地上爬起来就一边喊着娘一边往家跑。
苏半夏没有去追他,而是转身往村里唯一一处砖瓦房走去……
……
“好你个死丫头!能耐了,什么热闹也敢看!我打死你个不知羞的贱蹄子!”
苏半夏一只脚还没踏进苏家大门口。
苏老太就脱下一只鞋,浑身冒火的扑了上来。
好险没把这散发着浓烈脚臭的破布鞋扇她脸上去。
苏半夏大惊,一扭头就往外跑去。
正在做饭的苏母察觉到外头的事,连忙把灶膛里的柴火往里续了续,喊小儿子出来看着火,忙不迭往外追去。
“娘!半夏这孩子当初被驴踢坏了脑子,您别跟这孩子置气,她听不懂的!”
“啐!听不懂她躲什么!我看她就是装的!”
苏老太朝地上狠狠啐了口唾沫,稳了稳呼吸,继续追赶。
苏半夏到底年轻体力好,引着奶奶从村尾跑到村头,又从村头跑回来,最后从后面绕到白寡妇家看热闹。
路上,每当苏老太想要放弃时,她还会停下来等上一等。
气的苏老太鼻孔冒烟:“你个死丫头……你给我等着!”
“娘……您消消气……这孩子……不是故意的。”
跟在最后面的苏母气喘吁吁的拍胸膛,说这句话时,越说越心虚。
跟猫逗老鼠似得,真的不是闺女在逗她们玩儿吗?
苏老太可不管那么多,她都已经撵了这么长时间,今天她势必要好好教训一下这个赔钱货。
可她们追到白寡妇家门口时,苏半夏一头扎进人群里不见了踪迹。
苏老太疑惑白寡妇家为什么又聚集了这么多人看热闹。
将手里那只鞋重新穿在脚上,探头探脑的向里张望。
跟一旁的乡亲打听这是怎么了。
桂花婶子一回头,见苏老太浑身汗涔涔的,身上冒着一股子怪味儿,不知道多久没洗澡了。
悄悄往旁边避了避,含糊道:“不知道,我也刚来。”
另一边里正的儿媳妇胡氏解释道:
“这徐大贵两口子忒不地道,白氏刚死,就来他家划拉家当,人家还有个三岁的娃娃呢!幸亏……”
话说一半,前头突然传来徐大贵媳妇姜氏气急败坏的厉喝:
“想让我们养着这个拖油瓶!休想!”
“那你们不养他,干嘛要拿他屋里的东西?他现在只是小,又不是死了。
他是个男丁以后是可以顶立门户的,你们这么欺负一个小孩子,是没把我这个里正放在眼里?”
干瘦的老头脸颊有些凹陷,但是精神矍铄,一脸正气。
几句话把姜氏堵的歇了火。
徐大贵看看堆在他们脚边的家当,也暗自恼火。
要不是他们倒霉,搬东西被里正逮个正着,也不会有这些麻烦。
可里正说的也没错,他是徐丰年的亲二叔,连家产和孩子一起收了,村里人也不会说什么。
然而,问题就出在家产身上。
但凡有多一些的银子粮食,养活这孩子不用他们倒贴,他们也就答应了。
可现实是,大房这里,除了锅碗瓢盆,就只有三亩旱的连庄稼都没种的农田。
而这三亩田,地契会落在徐丰年名下,他以后成家立业了,是要还给他的。
他们二房,替大房养大孩子,什么都得不到不说,还要搭进去不少精力,粮食,衣裳。
虽说孩子大了也能帮着家里干活。
却需要养好几年呢!
半大孩子吃穷老子,到时候干不了多少活,粮食却要吃不少。
徐大贵在脑海里来回盘算。
不合算。
他讪笑着将打包的东西往屋里送。
“我们自己家的孩子都快饿死了,哪有多余的粮食养这孩子,家当我们不要了还不行嘛!
不过这话又说回来了,这孩子到底是大哥的孩子,我觉得应该送李家去。”
他们徐家是外来户,太穷,娶不上媳妇,他大哥徐大富年轻时便入赘给了邻村李家,跟他们生活了二十年,生了一儿一女。
他便是得了大哥的入赘银子才娶的媳妇。
年近四十,徐大富越来越觉得,男人入赘不好,他得拥有一个跟自己姓的儿子才行。
大儿子成婚后,他便跟妻子和离回归了本家。
还从牙婆手里买了个白白净净的姑娘当媳妇,这人就是白氏。
可惜他们好日子只过了五年,孩子不满三岁,徐大富就病死了。
剩一个年轻清秀的寡妇拉扯孩子,日子过的十分艰难。
如今更是为了一口吃的发展到这样的地步……
“那……这孩子先跟着我们住两天,你去跟李家那边协商去吧!”
作为里正,就是村里的大小事都要管,遇到有困难的,也是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苏阳山德高望重,在村里很受村民尊敬。
看热闹的见这孩子不容易,也纷纷附和着,要送点野菜青菜什么的帮衬一把。
苏老太不想送,眼珠子四下瞄了瞄,悄悄退出了人群。
她差点忘了,她要教训苏半夏这个小贱蹄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