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楚天,仍在桃花源中、鸿蒙殿前,懒散地翻着话本,一页页看得津津有味。
忽而,准提指尖一动,观音的传音已至。他眼皮都没抬,只道:“照旧去,把嬴政度上灵山。”
主意早已拿定。
就算嬴政身后真站着道祖,那又如何?
真要追究起来,便推给观音……说是她擅作主张,未奉法旨,自行其是。
想来,观音也该体谅他的难处。
观音尚不知自己已被悄然划入“顶事人选”,只听罢准提回信,轻叹一声,转身再往南瞻部洲而去。
……
混沌深处,玉虚宫内。
元始天尊得知嬴政身上的谋划与通天无关,反倒松了口气。
至少说明,这位三弟并未记恨于他这个二哥。
至于那背后之人,究竟是不是鸿钧,图谋又为何……
元始并不深究。
只要不冲着三清来,不针对阐教,不损他元始颜面,其余皆可袖手旁观。
何况,他早吞下鸿钧所赐殒圣丹,生死一线系于他人之手。
连命都攥在别人手里,还有什么可被算计的?
……
混沌之中,三清小院。
“以气运为基,人人如龙!”
“凭此法门,人族真要立起来了。”
太清老子低声自语。
先前他还暗忖:嬴政纵成准圣,也不过孤峰一座,难改人族孱弱之局。
谁知转眼之间,百官分封,气运化实,凡躯登仙……
那缥缈难捉的气运,竟真成了修为、成了战力、成了活生生的仙阶!
人族若照此路走下去,何谈弱小?
崛起之势,已不可挡!
他既惊且喜,却也陡然茫然。
不是寻常的迟疑,而是彻彻底底,摸不着边儿的迷乱。
……
他之所以心乱,只因此前断定:那无面雕像之后,必是鸿钧。
可如今“人人如龙”横空出世,他反倒看不透了……这不合鸿钧的路数。
依他多年所察,鸿钧所图,在稳天道、抑人道。
人族既为天地主角,若真人人得道、气运成军,人道必盛,天道必扰。
这般添乱之事,鸿钧绝不会做。
“若非老师……那雕像背后,究竟是谁?”
太清老子缓缓吐出一口气。
雾里看花,最是煎熬。
眼下要紧的,唯有一桩:揪出那人是谁。
身份一明,脉络自清;脉络一清,应对可定。
可偏偏,这最关键的一环,死死卡住了。
……
混沌娲皇宫中,女娲亦曾将鸿钧列为头号疑人。
此刻却蹙眉凝神,神色不定。
“嬴政身上这局……似乎没冲我来。”
“倒像是,直指天庭。”
“莫非我猜错了?幕后之人,并非老师,另有其人?”
念头一起,她又摇头:
“可若非鸿钧,当今洪荒,谁有这等手段……将一介凡人,硬生生推至十二品金莲大罗之境?
谁又能创出这等攻法,把飘渺气运,炼成筋骨血肉、刀兵神通?”
她目光穿透时空,直落祭坛之上那尊无面雕像。
仿佛想盯穿那层朦胧,看清底下真容。
终究,只余一声轻叹:“看不透,看不透。”
顿了顿,却又舒展眉宇:“既然是冲天庭去的……”
“那我,倒能安心躺一躺了。”
她踱至云床,斜倚而卧,指尖慢捻一缕云气,静静等着看戏。
“昊天啊……这一回,你,出不出手?”
唇角微扬,笑意未达眼底。
……
天庭凌霄宝殿。
众仙亲眼见嬴政分封百官,不过须臾之间,那些大秦朝堂上的文臣武将,竟个个褪尽凡胎,气息腾跃,直逼上仙之境!
满殿哗然。
这情景,怎生这般眼熟?!
当年封神台上,姜子牙持榜敕封,那些毫无根基的凡将,不也是刹那间神光加身、位格自成?
如今大秦官职,竟与天庭神位一般无二……
那岂不是说,一座新天庭,已在人间悄然立起?
念头刚起,诸仙齐齐倒抽一口冷气。
“嘶……这大秦圣朝,是要另立山头?”
“早听说嬴政背后有人撑腰,原来盯的是咱们天庭!”
“不是说背后是道祖?道祖要动天庭?这……怕不是弄错了?”
“难讲。说不定玉帝哪儿惹恼了道祖,人家另择贤主呢?”
议论声愈响,众人偷眼瞥向宝座之上……
那一道明黄身影,竟越看越觉陌生。
玉帝端坐不动,耳中字字入心。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
可心底早已翻了天。
他压根没料到,旁观了这么久,最后竟把自己也绕了进去!
先前,玉帝只当嬴政暗中布局,是冲着佛门大兴去的,与天庭毫无干系。
退一步讲,顶多牵扯人族,或别的什么势力。
总之,绝不会落到天庭头上。
他一直袖手旁观,看嬴政如何搅动风云,心里还带着几分闲适。
结果倒好……最不可能被算计的,恰恰就是被算得最狠的那个。
玉帝脸皮发烫。
那些仙家偷瞄过来的眼神,一个比一个耐人寻味,他岂会察觉不到?
他也由此断定一件事:那尊无面雕像背后之人,绝非鸿钧。
鸿钧既掌天道,便不会拿天庭本身开刀……更不会拿他这个天道所立的玉帝下手。
“肃静!”玉帝一声厉喝,声震灵霄宝殿。
议论声顿时哑火。
“尔等身为天庭正神,本该沉得住气、稳得住身。”
“如今倒好,把这灵霄宝殿当市集,把自个儿当菜贩子,七嘴八舌,成何体统?”
“再有妄议者,剐仙台走一遭!”
众仙心头一紧,面上齐刷刷伏首:“臣等知罪,恳请玉帝宽宥。”
玉帝面色稍缓,目光一转,落在李靖身上:“李靖。”
李靖出列,抱拳:“臣在。”
“朕命你率十万天兵,即刻下界,赴南瞻部洲秦国,将嬴政押上天庭问罪。”
李靖略一迟疑:“启禀玉帝,嬴政乃人族凡朝之主……若天庭出兵擒拿,火云洞那边,怕难交代。”
玉帝眼底一冷,“砰”地拍案而起:“李靖,你是天庭托塔天王,还是火云洞的托塔天王?”
“朕的旨意,照办便是!怎么同三皇五帝周旋,轮不到你来操心!”
“再有推诿,严惩不贷!”
李靖额角沁汗,当即跪伏:“李靖失言,请玉帝责罚!臣这就点兵下界,捉拿嬴政归案!”
起身之后,他转身点将,声音洪亮:“三坛海会大神哪咤听令!火部、斗部、雷部、瘟部诸正神听令!九耀星君、周天群星、二十八宿、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尽数随本帅下界,缉拿罪人嬴政!”
被点到名的将领们虽心有踌躇,仍齐声应道:“遵命!”
顷刻间,十万天兵自南天门浩荡而出,直扑南瞻部洲秦国。
旌旗猎猎,金甲映日,雷光随行,半点不掩形迹。
洪荒诸圣早盯着呢……见此阵势,立刻明白:玉帝动手了。
好戏,开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