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西方极乐世界。
准提双眉扬起,脸上难得没了笑意。
连向来悲悯低垂的接引,也睁开了眼,瞳中映着难以置信。
“师兄,嬴政所用之法,究竟从何而来?”
“我身为圣人,尚不敢言能握人族气运于掌中,更遑论将其钉死于一人之身。”
“便是佛门气运,我也无法如他这般‘系’住。”
接引缓缓合掌,声音低沉:“此术,堪称夺天工。”
“一个后天生灵,断无此能。”
“必是他身后位师尊所授。”
“师兄,眼下我愈发觉得,嬴政身后那位师尊,怕不是道祖。”
“若真是道祖,恐怕也难有这般手段!”
准提瞳孔微缩:“师兄,若非道祖,还能是谁?”
接引食指缓缓上扬,指尖朝天,无声胜有声。
准提喉头一紧,脱口而出:“莫非……是大道本源?”
接引只轻轻抬手,唇边一压:“噤声。”
准提当即闭嘴,可心跳却擂鼓般撞着胸腔。
……
天庭。
众仙望着玉帝嘴角未拭的血痕,一时静得落针可闻。
那个从不败、从不伤、从不退的玉帝,竟真吐了血……不是轻伤,是气运反噬的实伤。
伤由人族气运而起,根子却在嬴政身上。
说白了,和嬴政亲手所伤,毫无二致。
“完了!他借了人族气运,玉帝再不敢动他分毫!”
“洪荒里哪来这么个硬茬?绑气运跟绑绳子似的,怎么做到的?”
“天庭这回,真要认栽?”
“不!玉帝若豁出去,拼着被气运撕裂神魂,照样能斩他!”
“对!还没输!”
这些话,玉帝句句入耳。
他清楚得很:只要肯挨这一击,嬴政必死。
可代价呢?重伤沉眠百年?千年?天庭群龙无首,妖魔蠢动,诸圣暗窥……
他指尖在袖中微微发僵,迟迟未落。
另一边,嬴政垂眸敛息,再没多说一个字。
他知道,此刻再激一句,玉帝怕真会红着眼扑上来……哪怕五脏俱焚,也要把他当场碾碎。
那不是他要的结局。
于是,两人就这么站着。
嬴政不动,眼如寒刃,钉在玉帝脸上;
玉帝也不动,眉峰拧着,额角青筋隐隐跳动,像在两股力之间被生生扯住。
虚空里,大能们的神念全歇了。
没人敢喘重气,心口像压着块铁,一下,又一下,砸得生疼。
玉帝这一念,牵着整个洪荒的命脉。
咸阳城外。
伏羲盯着玉帝神色流转……怒火腾起又压下,平静底下翻着暗涌,眉头锁了又松,手抬起又垂落。
他轻叹一声,转向轩辕、燧人、神农、尧、舜、禹、汤:“走吧,该我们露面了。”
轩辕挑眉:“嬴政已立于不败之地,何须我们插手?”
伏羲目光沉静:“表面看是不败,可玉帝若真豁出脸面不要,拼死一搏,嬴政依旧活不成。”
“差的,只是代价大小。”
“天庭百万天兵来时震天动地,结果灰头土脸;
玉帝亲征,万界瞩目,如今却卡在这儿进退不得。”
“若他转身就走,天庭威严尽丧,连蟠桃宴上都坐不稳主位。”
“我怕他一咬牙,宁毁自身,也要斩嬴政立威。”
“咱们此去,不为打架,只为递一根梯子……让他顺下来,不丢脸。”
轩辕一听便笑:“递梯子?这事儿熟!”
“就是可惜了,打不着玉帝了。”
三皇五帝相视一笑,笑声朗亮,毫无滞涩。
他们离火云洞,本为护人族君王而来;
谁料兜兜转转,最后担的,竟是给天帝搭台下台阶的活计。
“哈哈哈……”
笑声未落,七道身影破空而起,稳稳落在云层之上,赫然显形。
一现身,伏羲便声贯九霄:“玉帝!”
“天庭之主,亲率天军,欲诛我人族凡世君主……”
“你眼中,可还有三皇五帝?”
“还不退兵!”
“再不收手,休怪我等无情!”
问罪声字字如钟,却不带半分杀意。
他们不真要斗,只抢先占住道理……
不能低声下气求饶,更不能替嬴政认错求情。
强硬开口,是让玉帝忌惮;
随即退让,才叫体面收场。
如此一来,玉帝撤兵,是因三皇五帝拦路,而非惧了嬴政一人。
面子保住了,天庭的脊梁也算挺直了。
果然,玉帝目光扫过七人面容,眼神一松,肩头悄然卸力。
他沉声开口,声如古钟:“自封神榜定,人族再无共主,气运亦不护凡世国君。”
“洪荒大地分天、地、人三界,朕乃道祖亲封、天道所认之天帝,统御三界众生。”
“嬴政不过人界一国之君,朕既为天帝,拿他何难!”
这话不假。
封神之后,再无人皇……并非虚言。
周武王立大周,自号天子。
自此,人族气运便不再护持凡俗君主。
因人人皆称天子,已非昔日那人皇。
正因如此,玉帝才敢调天庭大军直取咸阳,捉拿嬴政。
也正因如此,《西游记》里地府才敢径直拘走唐太宗魂魄。
若在封神之前,人族尚有人皇坐镇……
谁敢对人皇动手,人族气运当场反噬,寸步难行!
虚空之中,诸位洪荒大能忽见三皇五帝现身,无不色变。
“三皇五帝竟真来了?他们不是非到人族存亡关头,绝不出火云洞么?”
“你傻啊?嬴政修的那攻法,是让人人如龙的路子!他身上,扛着整个人族翻身的指望!”
“换作是你,坐镇火云洞,会不出来保他?”
“这还用问?我若站在他们位置,早一步踏出洞门了。”
“我看啊,三皇五帝早离了火云洞,只藏在暗处,等的就是这一遭。”
“他们既现身,这事,也就到头了。”
灵山,大雷音寺内。
一众佛陀原盼着玉帝与嬴政拼个两败俱伤,好趁乱捞一把。
三皇五帝一露面,个个僵住,连呼吸都滞了一瞬。
有人脊背发凉,额角沁汗,眼神里掠过一丝后怕……
幸而没真把家底全押出去,不然撞上这几位,怕是连渣都不剩。
三皇五帝是什么人物?
准圣巅峰之上,半圣之境,举手可碎混沌。
灵山这点佛兵僧将,捆一块儿上,也不够人家抬眼扫一回。
真去了,纯属送人头。
当下便有人忙不迭改口:
“果然,准提圣人早有叮嘱,莫轻动,静观为上。”
“圣人推演天机,明察秋毫,我等佩服!”
“阿弥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