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源内,刹那间全是楚天的身影,屋檐、溪畔、桃林、石阶、灶台……处处皆有他,密密麻麻,挤满天地。
可不过一息,人影纷纷淡去,唯余一个楚天稳稳坐在原地,连衣角都没晃一下。
方才那一瞬,他已踏遍桃花源每一寸土地。
只因太快,残影迟滞,才显出满目皆“他”的奇景。
“好一个时光之翼!”他抚掌而赞,双翼敛入体内,目光投向藏书阁方向,眼里亮着光:“悟空啊,接着看,多悟几门出来。”
“最好境界也往上蹿一蹿……师傅我,就指望你早日拉我一把,登圣位!”
藏书阁里,孙悟空终于卡住了。
《叶黑传奇》翻到一半,任他怎么掐诀、运力、吹气、甚至拿尾巴卷着书页往上掀,后一页纹丝不动。
他盯着那页纸,挠挠腮帮:“莫非……是俺老孙火候还不够?”
没再强求。
他合上书,拍拍灰,起身往外走。
他忽然顿住,抬手狠狠拍了下自己脑门:“俺老孙真是读傻了!”
“竟把这茬给忘了……在藏书阁里翻书,本就能悟出神通!”
他按捺不住,当即内视己身。
果不其然,体内气机流转之间,已多出两道崭新烙印。
一门唤作“斗战圣法”,一门唤作“行者无疆”。
孙悟空咧嘴一笑,压不住欢喜:“两门!竟一下得了两门!”
话音未落,便盘膝坐定,闭目沉心,细细揣摩起来。
不知过了几息,还是半晌。
他双目骤然睁开,瞳中精芒一闪而逝。
吼……!
虚空微震,似有远古魔猿仰天长啸。
“斗战圣法!”
他低喝一声,魔猿棍自丹田腾跃而出,直劈身旁书架。
一棍挥出,万影叠生……千百魔猿各执棍势,或挑、或扫、或崩、或砸,瞬息熔铸为一!
刚猛无匹,凌厉绝伦!
嘭!
棍锋撞上书架,却只发出一声闷响。
那架子纹丝不动,连木屑都没崩起半粒。
“咳……”他讪讪收棍,挠了挠后脑勺,“好家伙,这书架倒真硬实,俺老孙一棍下去,连漆皮都没蹭掉。”
接着试另一门……行者无疆。
心念一动,攻法运转,双目陡然亮如星火。
咻!咻!咻!
人影倏忽闪掠,藏书阁里残像未散,真身又已在数丈之外。
来来回回数趟,他才稳住身形,喘了口气,拊掌大笑:“妙!真妙!”
方才试过,此法快得没影儿,更奇的是,阵法于他眼中形同虚设……寻常禁制,穿过去就像穿过水帘子,连个涟漪都不起。
“可惜师傅这儿没布阵,不然倒能试试它破阵的本事。”他咂咂嘴,又恋恋不舍地扫了一圈满架典籍,“真想赖在这儿,把每本都啃透。”
可念头一转,心里忽地软了一下:
“算算日子,来这十来年了……花果山那帮崽子,该长毛的长毛,该抱崽的抱崽了吧?”
他起身,拍了拍衣袍,转身就走。
鸿蒙殿前,楚天正歪在摇椅上翻书,封皮上几个字晃眼……《门卫秦大爷》。
孙悟空上前躬身,声音清亮:“弟子悟空,拜见师傅。”
楚天懒洋洋合上书,抬眼一笑:“哟,悟空来了?有事?”
“你在藏书阁里又摸出两门神通,是来讨教的?”
孙悟空心头一热,果然,师傅一直盯着呢。
他拱手道:“师傅,弟子想回趟花果山。”
“十年没见了,不知那群猢狲是胖是瘦,可还守着水帘洞,可还惦记着俺老孙?”
楚天点点头:“去吧。”
顿了顿,又补一句:“修行别撂下……你师弟嬴政,已到大罗金仙巅峰了。当师兄的,别让人追着屁股撵。”
“弟子记死啦!”孙悟空重重应声,又接连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碰地脆响,“弟子这就走!看一眼就回,绝不耽搁!”
“走就走呗,磕这么重干啥?”楚天摆摆手,眼皮都没抬,“搞得跟再不见面似的。”
待那身影彻底隐进桃林深处,他才慢悠悠坐直身子,皱眉嘀咕:“咦?好像漏了点啥……”
“哎哟!”他一拍大腿,“忘了嘱咐他……别去龙宫!也别接天庭的差事!”
他懊恼地揉揉额角。
原想着提醒这猴头:回山后若有个老猴子撺掇他下东海寻兵器,千万别信!
免得又踩进老路里。
可话到嘴边,偏就忘了说。
转念一想,又松了口气:
“他手里攥着混沌灵宝级的魔猿棍,龙宫那根铁棒?怕是连瞧都懒得瞧一眼。”
“那老路……大概率,走不成了。”
“嗯,准没错。”
他舒展身子,重新摊开书页,指尖点了点封面:“秦大爷虽老,风骨还在啊……”
……
花果山,水帘洞后室。
那堵曾裂开光门的石壁,无声泛起一圈涟漪。
孙悟空抬脚跨出,脚底刚沾地,便认出了石床、苔痕、窗缝里钻进来的一缕山风……
正是自家卧房。
和嬴政一样,他踏出光门的刹那,那圈光影便悄然弥散。
但他心里清楚:只要念头一动,无论天涯海角,光门即刻重开,桃花源伸手可及。
“孩儿们,你们的大王回来啦!”孙悟空朗声一吼,声音如雷贯耳。
他离了花果山十来年,再踏归途时,已练就一身本领。
衣锦还乡,自然要让猴子猴孙们瞧瞧他的本事。
可吼声落定,四下却静得反常……竟无一声应和!
他那一吼,掺了法力,水帘洞里里外外,连最角落打盹的小猴都该惊醒。
偏生没人应,没人跑,没人跳,连个吱声的都没有。
事出蹊跷,必有古怪!
“出事了!”孙悟空心头一紧,抬眼扫过整座花果山。
目光刚落,便见山腹靠内陆那片坡地上,自家猴群正和一群小妖缠斗。
刀光闪、爪影乱,断臂横飞,血泼在地上,浸得泥土发暗;肠肚散落,踩得泥泞黏滑。
孙悟空双目一赤,牙关绷紧:“找死!”
话音未落,身形已化作一道残影,倏然不见。
再现身时,已在战场正上方半空悬停。
他没开口,只朝下一吹……一口浊气吐出,轻飘飘,无声无息。
“啊……!”
“呃啊……!”
满场小妖齐声惨嚎,身子一软,扑通倒地,眼翻口歪,当场毙命。
底下猴群吓懵了,手里的棍棒、石斧、削尖的竹矛,“哐啷”“叮当”掉了一地。
孙悟空落地站定,扬声道:“孩儿们别怕,是你们大王回来了!”
众猴抬头,只见那立在风里的毛脸雷公嘴,不是大王是谁?
霎时间,欢呼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