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角、银角没再多言,转身带路。
不多时,三人已至八景宫,卞庄整衣肃容,躬身立于太上老君座前。
“徒孙卞庄,拜见师祖!”卞庄躬身一礼。
太上老君目光淡然:“免了。”
话音未落,便直入正题:“卞庄,佛门当兴,西行之事已启。”
“往后,你得吃些苦头。”
卞庄心头一震,忙垂首道:“佛门大兴,西行功成,自有天降功德。”
“弟子能掺和进去,分得半分机缘,哪还谈得上苦与不苦?”
“再者,为人教效力,为师祖奔走,本就是弟子本分!”
太上老君微微颔首,神色稍缓。
此时,谁也料不到……
日后轮回路上,卞庄会被暗算,错投猪胎,由清俊少年,变作那鼻塌耳阔、肚大腰圆的猪八戒。
若他此刻知晓,不知还会不会把方才那番话,说得这般斩钉截铁。
话锋一转,太上老君开口道:“卞庄,有件事,交你去办。”
卞庄立时挺直脊背:“请师祖示下,弟子赴汤蹈火,不敢推辞!”
“你去近那孙悟空,与他结个善缘,再寻机探问……他那位师父,究竟是谁。”
“可听明白了?”
“弟子明白!”
顿了顿,他又迟疑道:“师祖先前叮嘱过,让徒孙在天庭中避着那猴子,莫要沾惹……”
“怎的如今,反倒要主动去凑?”
太上老君目光沉静:“孙悟空是西行应劫之人,旁人去,不合宜。”
“唯你,亦是应劫之身,近他,才不显突兀。”
“先前避他,是怕他取经途中,察觉人教有意试探。”
“如今不同了。”
“那猴子身上变数迭起,西行大局,已有动摇之象。”
“查清他背后之人,刻不容缓。”
“此事干系极重,不可懈怠。”
卞庄呼吸微沉,立刻领会其中分量。
当即抱拳:“师祖放心!那猴子不过山野出身,没见过多少世面,弟子自有办法,撬开他的嘴,问出他师父真名!”
太上老君没接这话。
若那人身份真这么好问,何须他亲自点将?
派卞庄去,本就只是一步闲棋……
成了,锦上添花;
不成,也不损分毫。
“去吧。”
卞庄早惯了师祖这等言简意尽的性子,毫不迟疑,再行一礼:“师祖,弟子告退。”
转身出了八景宫。
刚踏出宫门,他脚步便慢下来,心念已飞远:
如何近那猴子,又不露痕迹?如何让他信你、亲近你、对你掏心窝子?
“听说,玉帝封他做了赶脚文书,专送天庭往来公文。”
“嘿,倒省得我四处找他。”
“他自会送上门来……我只需掐准时机,在他递文书那会儿,递上一杯酒、一句热络话,便够了。”
“师祖交代的事,算迈出第一步了。”
念头一转,他嘴角微扬:“好一个卞庄,天生会做这事!”
朗笑一声,驾云朝天蓬元帅府而去。
……
另一边,孙悟空刚由太白金星引着,认了差事。
赶脚文书活儿简单,他上手极快,还觉新鲜有趣,跑得勤快,满天庭窜着送信。
几日下来,仙神见得不少,却没人肯多搭几句话。
他纳闷:
“俺老孙又没咬人,怎么一个个见了我,跟见了雷公劈下来的火球似的,躲得比兔子还快?”
他哪里知道……
在众仙眼里,他不是猛兽,是劫数本身。
西行应劫之人四个字,压得那些修为浅薄的小神小仙喘不过气。
谁敢轻易攀扯?沾上一点因果,就够喝一壶的。
直到这一日。
孙悟空拎着一份公文,落在一座府邸门前,抬头一看……
“天蓬元帅府”。
他歪头打量匾额,心里嘀咕:“这地儿头回踩。”
“天蓬元帅?托塔天王?都是四字官衔……该是平级吧?”
“嘿嘿,俺老孙的‘赶脚文书’,也是四字……也算平起平坐!”
想着,他上前几步,冲门口法阵嚷道:“天蓬元帅!天庭赶脚文书孙悟空,奉命送文,速来取!”
府内,卞庄闻声,眼底一亮:“等了这些日子,总算自己撞进来了!”
目光扫过案上排开的几坛陈酿,心中一笑:“今儿能不能拢住这泼猴的心,全靠你们了。”
……前几日,他已从太白金星嘴里套出实话:
这猴子,爱酒,且一喝就醉,醉了就敞亮,敞亮了就藏不住话。
卞庄得知这消息,嘴角立刻扬了起来。
喝酒?他最拿手!
师祖交代的差事,这下妥了!
他早备下十几坛上等仙酿,全搁在元帅府里,就等孙悟空自己上门。果不其然,今日人来了。
“咳咳。”卞庄清了清嗓子,对着传音法阵应道:“门没锁,你直接进来吧。”
“本元帅正忙着呢。”
门外。
孙悟空一听,略一怔……送个文书,还头回见让亲手递进去的神仙。
他也没多琢磨,抬手推门而入。
刚跨进天蓬元帅府门槛,一股醇厚酒气便直冲鼻腔。
他眼睛一亮:“好酒!”
循着香味一路往里走,不多时便到了正堂。
堂中一人,披甲束发,面如冠玉,正一手抓肘子,一手拎酒坛,吃得酣畅、喝得痛快。桌上堆满珍馐,坛坛酒封未启,酒香四溢。
孙悟空愣了一下。
这些年跑遍南天门、凌霄殿、兜率宫,送过多少文书?就没见过哪个神仙是这般光景。
可那酒香,实在勾人。
自打上天庭,他再没沾过一滴酒。眼下这味道一钻进鼻子,馋虫立马翻腾起来。
他抬眼打量那人,心里已有了数:“这就是天蓬元帅。”
果然,那人头也不抬,只把筷子往案上一搁,嗓音带着三分醉意:“文书放边上就行。”说完,又低头啃起肘子,腮帮子鼓得满满当当。
孙悟空哪肯放过这酒?当下笑咧了嘴:“天蓬元帅,一个人喝,多没劲儿!”
“不如俺老孙陪你喝个尽兴!”
这话刚落,卞庄心头一热:“成了!”
他这才慢悠悠抬眼,上下扫了孙悟空两眼,问:“你也爱这口?”
“美酒谁不爱?”孙悟空哈哈一笑。
卞庄一拍案:“好一句‘谁不爱’!”
“就冲这话,你这兄弟,我天蓬元帅认下了!”
“来,先干这一坛……喝完,就是自家兄弟!”
话音未落,一坛酒已抛过去,沉甸甸砸进孙悟空怀里。
末了还加了一句:“要是连这坛都灌不下去,可别怪本元帅不认你这兄弟!”
孙悟空哪吃这套?
花果山时,他喝倒过整片猴群;蟠桃园偷酒那会儿,三坛并一口的事儿干过不止一回。
他二话不说,抱坛仰脖,“咕咚咕咚”几大口,坛底朝天,一滴不剩!
酒液滚烫入喉,浑身舒泰,他忍不住吼出声:“好酒!”
“比俺老孙酿的猴儿酒,还多三分灵气!”
卞庄击掌:“好酒量!”
“先前倒是小瞧你了!”
“再来一坛!”
又一坛酒甩过去。他举起自己那坛,胳膊一抬:“干!”
孙悟空接得利落,仰头回敬:“干!”
一来一往,眨眼三坛下肚。两人脸颊泛红,眼神发亮,话也稠了,笑声也敞了。
卞庄晃了晃脑袋,瓮声瓮气道:“痛快!真痛快!”
“本元帅这些年,还没碰上一个喝得这么对脾气的!”
“猴哥,你叫什么名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