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娲皇宫。
女娲听罢消息,眸光微亮。
“自那猢狲闹了天庭,日子便淡了,再无趣事可瞧。”
“如今嬴政又要开坛祭天,还要当众宣诏大事……”
她唇角轻扬,“好戏,怕是要开场了。”
高兴之余,又略带怅然……这些年,她仍未能看清那尊无面像后,究竟是何方神圣。
混沌,玉虚宫。
元始天尊闻讯,眉头微锁。
“莫非……那无面之人,又要出手布局?”
在元始眼中,那尊雕像背后的存在,早已凌驾鸿钧之上,成了最不可测之变数。
若此人再动,掀起的风浪,恐非寻常。
波及圣人?动摇阐教?眼下皆无定论。
一切失控,正是一向执掌乾坤的元始,最厌之事。
忧虑渐深,他只余一策:
“且看三日后,嬴政如何落子。”
话音未落,一道清冷目光已穿透混沌,遥遥钉在大秦圣朝方向。
……
混沌,三清小院。
太清老子放下指尖,一声轻叹悠悠散开:
“还是算不出。”
“嬴政身上的变数,又要动了?”
“这一回,又会搅出什么风浪?”
太清老子静坐于八景宫中,指尖轻叩玉几。自成圣以来,从未有过哪一段时日,让他如此难以落定心神。
先是嬴政横空出世,立大秦圣朝,硬生生将人族气运掰开一条新路;再是孙悟空跳出花果山,搅得西游棋局步步生疑,连佛门既定的因果线都隐隐绷紧。两大变数,一前一后,撞得他推演多年的天机图,处处断痕。往日掐指即知的脉络,如今竟如雾中观火,明灭不定。
唯有一事尚可托底……三清合一之法,日渐圆融。只要道行再进半步,纵有千般意外,亦能稳住阵脚。
混沌深处,西方极乐世界。
准提刚收了探报,眉峰微蹙:“师兄,嬴政这回,怕是要掀棋盘了。”
十年间,大秦圣朝翻覆之速,他看得真切:律令更张、百工精进、军制重铸、文教勃兴……那不是寻常王朝的渐变,而是骨子里透出的异样筋骨。
他心头发沉:这般根基扎得又深又硬,佛门若想东渡传法,还能否叩开那扇门?
天定佛兴,真能压得住这股新生的势?
正因如此,他盯大秦的眼,比盯孙悟空还紧。
接引合十低首,面色如古井无波:“师弟勿忧。”
“嬴政所向,主在天庭。”
“我西方清净地,反得其利。”
“至于他究竟要宣何事……”他顿了顿,“三日后,自有分晓。”
准提颔首:“师兄所言极是。”
心里却松了一小口气……确是自己多虑了。
嬴政再怎么折腾,也烧不到灵山香炉里去;
孙猴子眼下还在天庭当差,文书写得一丝不苟,蟠桃园的事,早按老谱排好了。
一切如常,何须慌张?
地府,六道轮回盘幽光流转。
平心娘娘听完密报,指尖一弹,案上茶盏荡开一圈涟漪。
“妙极!”她唇角微扬,“总算有点意思了。”
这几年,孙悟空上了天,地府清闲得发霉。她只盼着有人把水搅浑,好瞧一场热腾腾的戏……管他是冲天庭、砸佛门,还是掀翻自家门槛,只要锣鼓响得够脆,她就拍手叫好。
天庭,瑶池。
玉帝执壶,为王母斟茶:“那猴儿入天庭已有些日子,两日后,便该告诉他真相,顺势引他去看守蟠桃园。”
“蟠桃盛会……怕是要遭殃了。”
“委屈你了。”
王母浅笑,袖口垂落,腕间玉镯轻碰一声:“区区几颗桃子,算得什么?”
“蟠桃会办了几百年,仙家们吃也吃腻了,看也看倦了。倒不如让那猴子闹一闹……热闹起来,才像过节。”
玉帝心头一暖。正欲开口,忽见一道金符破空而至,贴额一触,便化作密语入耳。
他神色倏然一沉。
王母抬眼:“怎么?”
“大秦圣朝,三日后于咸阳设祭。”玉帝声音低了几分,“嬴政,要当众宣一件大事。”
王母眸光微敛:“他又要动手?”
“盯着呢。”玉帝冷笑,“这些年,他改规矩、修城池、扩军屯、兴学馆,动静不小……可兵甲未增,灵宝未显,底蕴未厚。”
“没实打实的底气,再大的声势,也不过是纸老虎吼两声。”
王母听罢,缓缓点头,目光越过云海,投向人间咸阳方向。
……且看他,这一回,到底要掀哪一张牌。
三日转瞬即逝。
咸阳城内,人潮如沸。
锦衣华服的百姓扶老携幼,汇成一股洪流,直涌向中央祭坛。
工部早已将旧坛拆尽,新坛拔地而起:台高三丈,阶列九重,青砖压顶,玄纹刻边,肃杀中透着不可撼动的威仪。
唯有坛心那尊无面雕像,纹丝未动。
只是此刻,雕像表面浮起一层极淡的金晕,似有若无,却沁入石肌深处……那是十年来,千万人晨昏叩拜、香火凝结而成的愿力。
它无声积攒,悄然沉淀,让那无面之容,渐渐生出一种不容直视的庄严。
凡仰头者,皆觉心口一沉,仿佛那石像并非死物,而是一尊正在苏醒的神只。
仿佛下一刻,那尊无面雕像就要睁开眼、迈开步、开口说话!
祭坛四周,早已站满百姓。
台阶底下,百官垂手肃立,左右分列。
他们身后,是一条三十丈宽的白玉大道……一端接祭坛,一端直抵帝宫。
就在此时,白玉大道尽头,嬴政御驾缓缓浮现。
赵高声音陡然响起,清晰贯耳:
“大秦圣帝到!”
“跪迎……!”
“参见大秦圣帝陛下!”
百官、百姓、士卒,齐刷刷伏地叩首,动作如刀切斧劈,没有半分迟滞。
嗓音洪亮,字字铿锵:“我大秦当人人如龙,万世永存,一统万族!”
从高处俯看,黑压压一片脊背低伏,像风过麦浪,整整齐齐。
那一声声呼喝,不是礼制所迫,是心里真敬、骨子里真信!
大秦向来不行跪礼。
可今日不同……祭祀乃国之重典,古训有言:国之大事,在祀与戎。
嬴政身着玄色帝袍,头戴十二旒冠,端坐于墨色御驾之上,随一声声“参见大秦圣帝陛下”,稳稳驶至祭坛阶前。
车停,他抬步而下。
明明一步可至,却偏要一级一级登阶。
这不是慢,是敬……敬这典,敬这礼,敬这庙堂之上、人心之中,那尊无面而有魂的塑像。
登顶,他双臂徐徐抬起,右手覆左掌,掌心朝天,静立片刻。
赵高扬声再喝:“拜帝师……!”
话音未落,嬴政已躬身,额头触地。
百官随之伏,百姓随之伏,士卒随之伏。
实实在在,磕下第一个头。
“再拜!”
第二个头,更深一分。
“三拜!”
第三个头,久久不起。
“礼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