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古大祭不是儿戏。非巫族存亡一线,绝不轻启。”
“莫非……他们真想杀回洪荒,再掀血雨?”
“绝无可能!就眼下这点人丁、这点战力,敢踏出九幽一步,怕是连南天门都摸不到,就得被道祖一道符诏压成灰!”
“那你说,他们图什么?总不能摆个场子,拜拜老祖,图个吉利吧?”
“你问我,我问谁去?”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我原打算闭关参悟斩五尸之法,如今看来,门都别进了——这事不弄明白,心难安。”
“同感!若巫族真在憋什么惊天局,咱们还闭关?等雷劈到头顶才睁眼?”
“我有种预感,洪荒要变天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吵了半天,却没一人说出个准谱。
没人猜得出巫族为何突然动此大典,更没人想通,这祭,到底祭的是生路,还是死局?
而这未知,像根刺,扎得所有人心口发紧。连准提、接引、元始、老子、女娲这些圣人,也搁下了刚到手的法门,摒息凝神,紧盯九幽,仿佛稍一眨眼,就会错过改写洪荒格局的那一瞬。
或许巫族早就在等这一天。
半年光阴,转瞬即逝。
祭坛筑成,阵纹刻满,血幡列阵,骨鼓备齐。盘古大祭,终于到了点香燃火的时辰。
那一日,九幽沸腾。
亿万巫族,无论垂髫稚子,还是白发耆老,尽数汇聚于祭坛四野。人人赤足素衣,胸前绘着盘古脊骨图腾,脸上没有悲戚,只有灼灼燃烧的光。
那是期待,是笃信,是血脉深处沉睡万载后重新搏动的声响——他们知道,今日之后,巫族不再是蛰伏的残影,而是真正归来。
与此同时,洪荒各处,无数道目光穿透虚空,钉在这片幽暗之地。
“来了。”
“等了这么久,总算要揭开底牌了。”
“只盼他们清醒些。如今谁敢乱动刀兵?大道在前,谁愿为一时意气毁了道基?”
“正是这话。若真打起来,咱们刚摸到的斩尸门槛,怕是要被战火燎成焦土。”
话音未落——
铛!!!
一声钟鸣,自幽冥最深处炸开,震得六道轮回盘都微微颤动。钟声不似金铁之音,倒像天地初开时的第一声心跳。
所有巫族齐刷刷抬头,双膝触地,额头贴尘。
所有窥视者心头一凛,神念骤然绷紧。
盘古大祭,开始了。
钟声余韵尚在耳畔萦绕,九凤已立于祭坛之巅。她未踏云,未借风,身形却如自亘古而来,无声无息,却重若千山。
“吉时已至,请盘古神殿!”
话音落地,一道黑芒自轮回盘方向撕裂长空,疾如电,烈如火,直贯祭坛中央。
轰——!!
大地震颤,烟尘冲天。一座漆黑大殿轰然坠地,檐角虬结,梁柱盘龙,殿门上刻着十二道蜿蜒血纹——正是盘古神殿。
此殿由盘古之心所化,内藏十二滴本源精血,育出十二祖巫与九凤;殿中更有神池一口,刑天、蚩尤、夸父、后羿、相柳等先天大巫,皆由此池孕育而生。说一句“巫族之根”,毫不为过。
见殿现身,巫族万众俯首,鸦雀无声。
连那些高坐紫霄、淡看风云的大能们,也不约而同敛了气息,面色肃然。
紧接着,九凤再启朱唇:“请父神神像!”
话音方落,数十名金仙境界的巫族男子已鱼贯入殿。不多时,抬出一尊巨像——高九十九丈九尺九寸九厘,面如斧凿,目似星斗;左手擎开天巨斧,右足踏青莲三瓣,头顶悬浮造化玉碟,周身缠绕混沌气流。
那不是雕刻,是活的意志,是未散的威压,是洪荒最初那一道劈开鸿蒙的光。
他们抬着的,赫然是盘古神像!
刹那间,所有巫族子民齐刷刷伏跪在地,额头触地,声音如雷贯耳,一遍又一遍回荡在九幽深处:
“恭迎父神!”
“恭迎父神!”
“恭迎父神!”
在震天动地的呼喊声里,那尊巍峨神像被稳稳抬上祭坛,一步一沉,仿佛踏在洪荒初开的脊梁之上。
虚空之上,诸位大能静默俯瞰,神色各异。
盘古开天,身化山河、血为江海、骨作峰峦——洪荒万灵,本皆承其恩泽而生。按理说,谁见了都该心存敬重。可时过境迁,沧海几度翻覆,早没人再把“父神”二字挂在嘴边、刻在心头。唯有巫族,血脉未冷,信仰未锈,那一跪,是骨子里的认祖归宗。
“我原以为只是谣传……”
“谁信?盘古大祭岂是儿戏?若非生死攸关,巫族怎会轻易动用这等禁忌仪典?”
“可眼下这神像都上了祭坛,由不得人不信了。”
“信是信了,可他们到底图什么?不弄清这个,心里总像压着块石头。”
“且看下去便是。”
咚——
一声轻响,余音未散,神像已端坐于祭坛正中,最高处。
呼声骤止,天地一时寂然。
众大能屏息凝神,只待平心娘娘现身主祭,行三叩九拜之礼。
谁知九凤立于坛前,并未请娘娘,反倒扬声高呼:
“再请我巫族大贤者!”
声如裂帛,震得九幽气流翻涌。
虚空之上,顿时一片哗然。
“大贤者?巫族何时出了这么一号人物?”
“听都没听过!”
“莫非是新近隐修出世?还是哪位老祖转世重修?”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连个名号都未曾泄露,就敢摆上盘古大祭的台面?”
“八成,这次大祭,就是为他而设。”
巫族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
话音刚落,数名金仙境界的巫族战士便已踏入盘古神殿。
大能们立刻收声,目光如钉,死死咬住殿门。
他们倒要看看,这位“大贤者”,究竟是何方神圣!
可下一瞬,所有人眼皮一跳——
一尊同样高达九十九丈九尺九寸九厘的巨像,被四名巫族稳稳抬出。不同的是,整座雕像严严实实裹在一块赤红锦缎之下,连轮廓都模糊不清。
有人当场嗤笑出声:“呵,还遮着?真当咱们眼巴巴等着猜谜呢?”
其实早在九幽屏障悄然消散那一刻,大能们就已心知肚明:这场祭典,本就是演给他们看的。如今倒好,连雕像都要盖布吊胃口,未免太不拿人当回事。
怒意未起,神念先动。
一时间,数十道强横意念齐齐探向红布,欲破其障、窥其本相。
却尽数撞在九幽边界,如泥牛入海,无声无息。
众人顿悟——是平心出手了。
再无人妄动,只默默盯紧那红布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