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也闻到了。
他的鼻子没有苏清月那么灵敏,但《铁佛功》淬炼过的内脏让他的感官比普通武者强了不止一个档次。驿站方向确实飘来了一股极淡的、被黄土和柴火气掩盖住的血腥味。
不是新鲜的血。是干涸了至少三五天的陈血。
而且量很大。
“进去看看。”林辰翻身下马。
苏清月皱眉:“小心有陷阱。”
林辰没搭理她。他把马拴在路边的枯树上,迈步走向了驿站。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驿站里面比外面看起来要大。一楼是个简陋的厅堂,几张歪歪扭扭的桌子上摆着残羹冷炙。角落里堆着几捆干柴。一个胖乎乎的中年人正蹲在柜台后面,听到门响抬起了头。
“客官,投宿还是打尖?”
胖子笑嘻嘻的,脸上堆满了热情。
林辰扫了一眼他的手。
指甲缝里有洗不掉的暗褐色。
血渍。
他又扫了一眼柜台下面。胖子的脚边靠着一把短刀。刀鞘上裹着破布,像是刻意遮挡。
“打尖。”林辰走到一张桌旁坐下,“两碗面。”
“好嘞!”胖子热情地吆喝了一声,朝后厨喊,“老三、老五,来客了!煮面!”
后厨的帘子掀开了一角。两个身形精瘦的男人探出头来。他们看了林辰一眼,又看了一眼跟在后面走进来的苏清月。
苏清月的脸色惨白,气息极其虚弱。走路都在微微发晃。
那两个精瘦男人的目光亮了一下。
很微弱。但林辰捕捉到了。
是猎人看到猎物虚弱时的那种本能兴奋。
林辰靠在椅背上,半阖着眼睛。
脚下的地板踏上去有些发空。不是实心的。下面有空间。地窖,或者暗室。
那股血腥味就是从地板缝里渗上来的。
苏清月在他对面坐下。她的手放在桌子底下,已经在暗暗握紧了拳头。
“多少?”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问。
“后厨两个。柜台一个。楼上至少还有三个。都是易筋到锻骨之间的水平。”林辰的嘴唇几乎没动,“胖子最强,锻骨初期。”
苏清月的眉头紧锁。
锻骨初期而已。
搁在她全盛时期,一根手指就能捏死。
但现在她只有易筋期的战力。六个锻骨境围上来,她还真不一定扛得住。
“面来咯!”
胖子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汤面走过来,笑呵呵地放在桌上。
“客官远道而来辛苦了。小店的面可是一绝,用的都是上好的山泉水。先吃着,马上再给你们热壶酒。”
林辰低头看了一眼面。
汤色微微泛绿。
不是正常的颜色。
是蛊粉。
一种专门散去武者气血、让人浑身瘫软的下三滥毒药。对普通人无效,专门针对有修为的武者。
黑店。
拦路杀人、掠夺武者财物和气血的黑店。
地板下面的血腥味,是之前被害的武者留下的。三五天前至少死了好几个人。
胖子还站在旁边笑嘻嘻地等着他们吃面。
“怎么不吃?”他问,“凉了就不好吃了。”
林辰抬起头。
看了胖子一眼。
胖子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从那双年轻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完全不应该出现在一个十八岁少年脸上的东西。
不是愤怒。
不是警惕。
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漫不经心的、像是在看一只虫子的淡漠。
“你……”胖子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林辰已经动了。
他甚至没有站起来。
右手从桌下探出,五指如铁钳一般扣住了胖子的面门。指尖直接没入了对方额头的皮肉。
《金刚铁体》加持下的手指比铁还硬。
“噗嗤。”
手指穿过了头骨。
胖子的眼珠瞬间凸了出来。他张着嘴,一个字都没来得及吼出来。整个人像一条被拎出水面的死鱼,四肢抽搐了两下,软了。
林辰把手从他脸上抽出来。
甩了甩手上白的红的混在一起的东西。
前后不到两秒。
后厨帘子后面的两个精瘦男人看到了这一幕。
“妈的!动手!”
两人同时拔刀冲了出来。一个从左侧劈,一个从右侧刺。
林辰站了起来。
他还是没拔刀。
左手一把抓住了左边那把劈来的刀身。刀刃切进了他的掌心。切了大概两毫米深就切不动了。
《金刚铁体》破限后的皮肉硬度,根本不是普通铁刀能切得开的。
林辰握住刀身,猛地一拽。连人带刀整个拖了过来。右手肘重重地砸在了对方的太阳穴上。
脑壳碎裂的声音。
第二个家伙的短刀刺到了林辰的后背。
“叮。”
刀尖弹开了。像是刺在了一块铁板上。
林辰连头都没回。反手一巴掌拍在了对方胸口。
掌力透体而入。
那人的胸口像被锤子砸了一样塌了进去。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碎了后厨的木架子,当场断气。
楼上传来了凌乱的脚步声。
三个持械的悍匪冲下了楼梯。最前面那个拎着一把三尺多长的鬼头大刀,脸上全是横肉。
“小子你找死!”
鬼头刀劈头盖脸地砍了下来。
林辰伸出两根手指。
夹住了刀刃。
横肉脸愣住了。
他使出全身力气往下压。
刀纹丝不动。
像是被焊在了两根铁柱之间。
“你们这种黑店。”林辰的语气很平淡,“地底下埋了多少人的骨头?”
横肉脸的脖子上冒出了冷汗。
林辰没等他回答。
手指一拧。
三尺鬼头刀在他指尖旋转了半圈,反手成了林辰的武器。他单手握刀,横扫。
一刀三颗脑袋。
干净利落。像切西瓜一样。
三具无头尸体在楼梯上滚了下来。
苏清月坐在原位,全程没有动弹。
不是不想帮忙。
是没来得及。
从林辰出手到六个悍匪全部毙命,前后不超过十息。
她看着满地的尸体和正在随手甩掉刀上血迹的林辰,嘴角不由自主地抽了一下。
“你连句‘报上名来’都不说的吗?”
“多余。”林辰把鬼头刀扔进了角落。
面板跳出了一行小字:
【击杀:荒野悍匪x6(易筋-锻骨境)】【获得命元:38点】【当前命元余额:1600点】
三十八点。
聊胜于无。
蚊子腿也是肉。
林辰蹲下身,在胖子的尸体上翻了翻。摸到了一串钥匙。
他用钥匙打开了地板上的暗门。
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冲了上来。
暗室里堆着十几具已经开始腐烂的尸体。男女老少都有。有些身上还穿着武者的练功服。骨骼上有明显的刀伤和被抽取精血后留下的干瘪痕迹。
苏清月走过来看了一眼,脸色沉了下来。
“至少杀了十五六个人。有几个还是锻骨境的武者。”
“嗯。”林辰关上了暗门。
他没有多余的感慨。也没有为死者默哀的习惯。
死了的人跟他没关系。活着的坏人被他杀了。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他走到门口。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
“今晚在这歇一夜。”他说。
苏清月瞪了他一眼:“在这种地方?”
“六个活人都被我杀了。现在这是方圆十里最安全的地方。”
苏清月无话可说。
次日正午。
两匹马翻过了最后一道山岗。
苏清月忽然勒住了缰绳。
林辰也停了下来。
他们面前的视野忽然开阔了。
一座巨城矗立在远处的平原之上。
城墙高达数十丈,比青溪县的城墙高出至少五倍。城墙表面镶嵌着一层暗银色的金属护甲,在正午的阳光下反射出冷冽的金属光泽。
城门口进出的人流密密麻麻,像蚂蚁一样。远远望去,城内的建筑鳞次栉比,最高的那座塔楼几乎直插云霄。
天水郡城。
大乾王朝东北郡的核心。斩妖司郡级分部的所在地。
一个比青溪县的格局大了一百倍的世界。
苏清月看了一眼林辰的表情。
平静。
一如既往的平静。
像是面前的巨城不过是另一个稍微大一点的猎场。
“到了。”苏清月说。
“嗯。”林辰策马前行,“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