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水郡城。南门。
正午时分。
阳光很好。城门口进进出出的人流很热闹。商队的马车。赶集的农户。巡逻的士兵。一切都是寻常的样子。
然后一切都不寻常了。
因为从官道的尽头出现了一个人。
准确地说,是一人一马一颗头。
二阶妖驹“黑瞳“踩着沉稳的步伐朝城门走来。马上的骑者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完好的衣物。裸露在外的肌肉结实得像铁块。皮肤上布满了已经结痂的伤口和紫色的干涸血迹。
但最引人注目的不是骑者。
而是马鞍后面用缰绳绑着的那个东西。
一颗巨大的头骨。
比水牛的脑袋还大两三倍。没有皮肉。只有灰白色的骨头和上面弯曲的黑色骨角。空洞的眼眶里还残留着已经凝固的暗红色血渍。嘴巴张着。交错的尖锥状牙齿每一颗都有成年人的拳头大。
这颗头骨被缰绳拖在地上。每走一步就在青石板路面上刮出刺耳的嘎嘎声。
所过之处。
行人全部让开。
没有人敢挡在那匹马前面。
有几个见多识广的老猎户看到那颗头骨的瞬间就软了腿。他们从骨骼结构和残留的妖气浓度判断出来了这是什么东西。
三阶大妖。
那是一颗三阶大妖的头骨。
城门口。
负责今天南门守卫的是一位四品校尉。四十出头。当了二十年兵。什么大场面都见过。
但他没有见过一个浑身是血的年轻人拖着一颗三阶大妖的头骨大摇大摆地走向城门的。
他的第一反应是拦。
第二反应是不敢拦。
第三反应是看到了骑者腰间那块沾满紫血但依然清晰可辨的四品血卫腰牌。
校尉的嘴巴张了张。
然后闭上了。
他转过身。朝身后的士兵吼了一声。
“开正门!全开!所有人让路!“
沉重的铁门在绞盘的嘎吱声中缓缓开启。
林辰连看都没看那些守门兵一眼。骑着马从正门中间走了进去。
身后拖着的头骨在过门槛的时候磕了一下。
“咚“的一声闷响。
几个守门兵的心脏跟着响了一下。
主街上。
消息传得比林辰的马蹄声还快。
“三阶大妖的头骨!““天陵那边来的!““是那个新封的四品血卫!““他一个人杀的?““看那头骨上的伤口就知道了……“
窃窃私语在林辰两侧的街道上蔓延。
但没有一个人敢大声说话。更没有人敢凑近。
因为那个骑在马上的年轻人周围散发着的气息太骇人了。不是什么武者释放灵压那种高端的威慑。
就是纯粹的杀气。
一个刚从修罗场里走出来的人身上自带的、让普通人本能感到恐惧的杀气。
斩妖司大院。
林辰骑马直接从大门走了进去。
没有下马。没有通报。
守门的两个值班武者看到他的时候张嘴就要喝止。
然后看到了那颗头骨。
嘴巴又合上了。
大院里。
此刻正是饭后的闲暇时间。不少斩妖卫和文职官员在院子里走动。几个刚从外围执勤回来的年轻斩妖卫正在武器架前擦拭佩刀。一群文职掌簿正抱着账本穿过回廊。
老槐树下,地方派系的几个主事正围坐喝茶。
他们旁边还站着两个炼脏初期的中层斩妖官。这两人刚从天陵方向收到了前线急报……外围守卫被妖魔困住、增援只派了一人……正在议论这事。
“一个人?就算是血卫也太狂了吧。“一个刀疤脸斩妖官摇了摇头。
胖脸主事端着茶碗笑呵呵地接话:“那个姓林的血卫,怕是交代在天陵了。三阶大妖的地盘,就他一个人去,不是送死是什么?年轻人不知道天高地厚。“
“血卫又怎样?炼脏中期而已。洗髓境去了都未必能回来。“另一个主事附和。
话音未落。
马蹄声从大门方向传来。
不是普通马蹄声。还夹杂着一种沉重的、刮擦地面的刺耳噪音。
所有人转头看过去。
胖脸主事的茶碗停在了嘴边。
林辰骑在马上。浑身紫血。左肩上有两个已经结痂的窟窿。大腿上斜着一道长长的疤痕。头发被血粘成了一绺一绺的。
身后拖着一颗比马屁股还大的三阶大妖头骨。
所有人的声音在同一刻消失了。
那种安静持续了大约三息。
刀疤脸斩妖官手里的佩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他没有去捡。因为他的手在发抖。
他认出了那颗头骨上的骨角。认出了那种只有三阶以上的大妖才会有的特殊骨质纹路。
“血铠……尸魃?“他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把那头东西……杀了?“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林辰已经翻身下马了。
他把缰绳一扔。走到头骨旁边。弯腰。一只手抓住最粗的那根骨角。
把那颗两三百斤的头骨提了起来。
单手。
轻描淡写。
像提一个布袋。
然后大步走向那棵老槐树。
擦拭佩刀的年轻斩妖卫们全部站了起来。有个年轻的甚至往后退了一步。不是怕林辰。是怕那颗头骨上残留的妖气压迫感。
胖脸主事终于反应过来了。茶碗从手里滑了出去。“啪“的一声碎在地上。他张嘴想说什么。
“砰!“
林辰把头骨重重砸在了他面前的石桌上。
石桌直接裂成了三块。茶具碎了一地。碎片和骨渣飞溅到了胖脸主事的脸上和衣服上。一颗断裂的妖牙弹到了他脚边,那颗妖牙比他的拳头还大。
“天陵墓山。清理完毕。“
林辰的声音很平。不大。就像在汇报今天的天气。
“这是交差的凭证。“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颗散发着紫色光泽的东西。三阶妖丹。拍在了碎石桌面上。
“还有这个。三阶妖丹。按规矩,斩杀三阶以上的妖魔,战利品归斩杀者所有。没有异议吧?“
胖脸主事的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他旁边的那个附和者已经不自觉地向后挪了三步。
整个院子没有一个人说话。
那几个年轻斩妖卫瞪大了眼睛呆在原地。他们入行以来连二阶大妖的完整尸体都没见过几次。现在看到一颗三阶大妖的头颅就这么被人单手提着砸在桌上。
脑子嗡嗡的。
没有人有异议。
因为在那颗巨大的头骨面前,任何质疑都显得可笑。
林辰把妖丹收回怀里。转身走了。
他没有回头。
没有跟任何人解释他是怎么做到的。
只留下了一院子目瞪口呆的人和一颗散发着残留妖气的三阶头骨。
走到大院深处的走廊拐角时,林辰停了一下。
不是因为有人拦他。
而是因为他感受到了一股隐蔽的目光。
从左侧二楼的某扇窗户后面传来的。
那股目光里没有敌意。
只有满意。和一丝玩味。
洗髓大圆满。
陈玄霸。
林辰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没有回应。
拐过走廊,他看见了一个人靠在闭关室的门框上等他。
苏清月。
她的目光从林辰左肩上的两个窟窿移到了大腿上的疤痕,再移到了他浑身干涸的紫色妖血。面色冷淡,但眼底深处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伤得不轻。“她说。
“皮外伤。“林辰走到门前,从她手边拿过了闭关室的铁钥匙。
“三阶大妖你也敢一个人硬杀?“
“不是硬杀。是它不够硬。“
苏清月沉默了一瞬。然后从袖中抽出三个小瓷瓶放在门边石台上。
“上品疗伤丹。郡城的世家送来的拜帖我一并放你屋里了。“
“药我收了。拜帖烧了吧。“
林辰推开了闭关室的大门。
没有回头。
他现在手里握着1315点命元。
是时候把这些资源变成真正的战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