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早起来我喜洋洋,喜洋洋,喜洋洋……”
林伊哼着瞎编的小调从帐篷里钻出来,调子不知道是从哪首古早儿歌里嫁接过来的,歌词也是现场即兴创作,主打一个押不押韵无所谓开心就好。
经过昨晚的亡命狂奔和一夜无梦的深度睡眠,她觉得自己现在满血复活,连脚底板都不酸了。
阳光被树冠筛成细碎的金箔,一片一片洒在营地上,带着溪水的凉意和青苔的湿润气息。
旁边那条小溪沟在日光下现出了全貌,水不深,刚没过脚踝,底下铺着圆溜溜的鹅卵石,溪水清澈见底。
然后她就看到了鱼。
几条巴掌长的鱼正悠闲地贴着溪底的鹅卵石游动,时而摆尾逆着水流停住,时而在石缝间钻来钻去。
鳞片在透过水面的阳光下闪着淡淡的银光,看那个头,少说也有三四两一条。
林伊盯着那些鱼看了三秒钟,脑子里飞快地闪过了一连串画面:炭火烤鱼,鱼皮烤到微焦,鱼肉白嫩嫩地往外冒热气,虽然没有调料但鲜味总归是有的,然后她的身体比脑子先动了。
她找了一根长度适中的树枝,用匕首削掉分叉和树皮,又从背包侧袋里翻出一截备用的细绳——这是她出发前打包装备时随手塞进去的,当时觉得“万一有用呢”,现在果然用上了。
没有鱼钩?
没关系,她把细绳一端绑死在树枝尖端,又从昨天剩下的半个煨地瓜里抠了一小团红薯泥,捏成小球,小心翼翼地穿在绳子的末端充当鱼饵。
整个装置简陋到温晚要是看见了肯定会笑出声来,但林伊蹲在溪边往水里放线的时候表情极其认真,像是在进行一项精密实验。
事实证明,红薯泥对平野森林里的生物有着跨越物种的吸引力。
果然上辈子网络上看到的奶糖,qq糖之类的甜食钓鱼法不是空穴来风。
鱼线入水不到三分钟,就有鱼咬饵了。
林伊眼疾手快一提竿,一条巴掌大的银鳞鱼被甩上岸,在草地上噼里啪啦地蹦跶。她手忙脚乱地按住鱼,嘴角已经快咧到耳根了。
接下来她又如法炮制,运气好得出奇,不到半个小时就钓上来四条,每一条都有巴掌大,在溪边的浅水洼里堆了一小堆。
等补了一觉温晚揉着眼睛从帐篷里钻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林伊蹲在溪边杀鱼的画面。
黑头发的少女挽着袖子,嘴里叼着匕首,手上动作麻利地刮鳞去内脏,旁边还整整齐齐码着三条处理好的。
“……我是不是还没睡醒。”温晚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确定眼前的画面是真实的。
苏景行比温晚早起了大概十分钟,一直在旁边看着林伊钓鱼。
他一句话都没说,但从他默默递过来一把可以用来当临时鱼叉的削尖树枝这个行为来看,他对林伊的即兴发挥已经见怪不怪了。
“弥补了昨日没吃到猪肉的遗憾。”林伊把处理好的鱼用洗净的树枝串好,架在重新生起来的篝火上,一边转着树枝一边感慨。
鱼肉在火焰的舔舐下很快变了颜色,从半透明的银灰变成不透明的瓷白,表皮开始微微起泡,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虽然没有任何调料,但鱼肉本身的鲜味被炭火逼了出来,淡淡的,不浓烈,却足以让吃了好几天营养液的人本能地开始分泌唾液。
烤好的鱼肉外皮微焦,用筷子一戳就散开,露出里面雪白嫩滑的蒜瓣肉,入口带着一丝天然的回甘。
三人分吃了四条烤鱼,又各自灌了一支营养液,早餐就这么解决了。
苏景行全程没评价,但默默地把最大的一条鱼让给了林伊,用的理由是“你钓的”。
温晚难得没有跟她抢,因为她在忙着舔手指。
收拾好营地,三人继续沿着规划路线往里推进。
也不知道是不是昨天的地瓜和烤鱼把运气值给提上来了,今天上午的采集效率比昨天还高。
温晚在一片溪流冲刷出的碎石滩上发现了一丛水生灵植,一级凝露藻,叶子晶莹剔透像翡翠薄片,是制作愈合剂的常用辅料,虽然等级不高但胜在量多,取出一片放进标本盒中,剩下的全都装进采集盒里。
苏景行在一棵老树的树皮裂缝里找到了一株二级金线斛,根系扎在腐朽的木质里,细长的叶片上布满了金色的纹路,品相极佳,这种等级在平野森林外围算是难得的收获。
林伊则在一片背阴的石壁下发现了几株一级幽光蕈,这种真菌类灵植白天看起来灰扑扑的不起眼,但到了晚上会发出微弱的荧光,是精神舒缓剂的核心原料之一。
她小心翼翼地用标本盒装好,在标签上工工整整地写上编号和发现地点,心想这些拿回去至少能做三支精神舒缓剂,学校评估数据上又能多几笔加分。
三人正蹲在地上给新采集的灵植分类装盒,温晚忽然抬起头,目光越过林伊的肩膀,直直地盯向不远处的一片灌木丛。
“哎哎哎,那个是不是……”她的声音骤然压低,但语气里压抑不住的兴奋几乎要溢出来。
林伊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见灌木丛根部有一团毛茸茸的东西在动,羽毛的颜色是一种显眼的赤红色,在绿色的灌木丛里格外扎眼。
一级灵禽,赤羽鸡。
体型比上辈子的家鸡大一圈,尾羽修长,毛色艳丽,看着漂亮但肉质出了名的细嫩鲜美。
因为等级低又跑得快,通常没什么佣兵专门去猎它,但对于正好路过又正好带着锤子的人来说嘛~
温晚的双锤已经在手里了。
她没有多余的动作,起身、跨步、出手一气呵成,双锤甚至没有激活火焰异能,就凭纯粹的物理重量甩出去,一锤正中目标。
那只赤羽鸡连跑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被砸进灌木丛里,扑腾了两下就不再动弹。
“好球!”林伊脱口而出。
温晚收回锤子,拎着鸡腿把猎物提起来掂了掂,满意地点头:“得有四五斤,够肥的。”
林伊小跑过去,在温晚砸鸡的灌木丛周围转了一圈,然后蹲了下来。
她的运气显然也沾了赤羽鸡的光,灌木丛根部旁边的一丛野草里,赫然窝着几个圆滚滚的蛋。
蛋壳是淡淡的米白色,个头比鸡蛋小一圈,但样子和鸡蛋如出一辙。
她小心翼翼地一枚一枚捡起来,一共六枚,全都完好无损,握在手里还带着微微的余温。
这还没完。
她站起来的时候余光扫到了旁边一丛不起眼的细长绿叶,凑近了拨开一看,那股熟悉的辛辣清香扑鼻而来,是野葱。
虽然比上辈子的葱细一些,但那股葱香味一点都不打折,甚至因为生长在灵气充沛的森林里,味道比记忆中的更浓烈几分。
她抽出匕首,连根带土挖了几株,捧在手心里深吸一口气,差点感动得热泪盈眶。
苏景行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开了,回来的时候手里捧着一把刚摘的蘑菇。
菌盖呈浅褐色,表面光滑,伞褶细密整齐,还带着清晨的露水,看起来肥厚鲜嫩。
他把蘑菇递到林伊面前,依然是一贯的简洁风格:“能不能吃?”
林伊接过来仔细看了看。
平野森林常见可食用菌类里有一种叫“褐盖菇”的,外观特征和眼前这把蘑菇基本吻合。
菌盖褐色,伞褶白色至浅黄色,柄短而粗,无环带,无毒。
她掰开一个闻了闻,确认没有苦味和刺鼻气味,点了点头:“能吃,没毒。”
她看着手里捧着的蘑菇,又看了看温晚手里拎着的赤羽鸡和自己怀里兜着的野鸡蛋和野葱,脑子里忽然像放烟花一样炸开了好几道菜的画面。
那些画面来自上辈子的厨房,来自一个已经永远回不去但味道还记得清清楚楚的世界。
“小鸡炖蘑菇。”她低头看了看赤羽鸡和蘑菇。
“野葱炒蛋。”她看了看鸡蛋和野葱。
“鸡蛋葱花汤。”她看了看剩下的蛋和葱,已经开始自动脑补汤锅里飘着的葱花。
说完她才意识到自己把菜名念出来了,还念得字正腔圆。
温晚拎着鸡,表情从兴奋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警惕:“你说什么?”
“没什么,就是……”林伊舔了舔嘴唇,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迫切,但眼睛里已经藏不住光了。
说实话她一点都不饿,刚吃完烤鱼喝完营养液,肚子还是饱的。
但馋和饿是两回事,饿是生理需求,馋是灵魂在召唤。
她现在的情况就是胃在说别吃了,脑子在说不行你必须吃。
“小鸡炖蘑菇,野葱炒蛋,鸡蛋葱花汤,”她又重复了一遍,这次语气更加笃定,像是在宣读一份不容反驳的菜单,“咕嘟。”
那声“咕嘟”不是菜名的一部分,是她咽口水的声音。
温晚看了看手里的赤羽鸡,又看了看林伊怀里那堆东西,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林伊在说什么。
苏景行看了看林伊,又看了看自己刚摘的那把蘑菇,沉默了片刻。
他本来摘蘑菇只是因为野外生存课上学过怎么辨别可食用菌类,顺手采一把以备不时之需,但看林伊的反应,这把蘑菇好像比他预想的更有价值。
他把蘑菇往林伊手里又递了递,说了句:“够不够?”
“够够够。”林伊接过来的时候手指都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累,是因为激动。
她把蘑菇、鸡蛋和野葱小心翼翼地分装进不同的收纳袋,动作轻柔得像在处理高等级灵植标本。
温晚拎着鸡在旁边看着,忽然想起昨天林伊挖地瓜的时候也是这副表情,专注、虔诚、眼睛里带着一种旁人无法理解的执着,跟平时那个能瘫着绝不坐着的人判若两人。
“你只有在吃这件事上这么积极。”温晚感慨道。
林伊忙着把食材收好,头也不抬:“因为吃是人生第一大事。”
“你不是说你没吃过这些吗?”
“……古籍上看到的。”林伊手上动作顿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把野葱装进侧袋,语气平稳得连她自己都信了。
温晚翻了个白眼,没有继续追问。
苏景行在旁边也没说话,只是看了一眼林伊微红的耳尖,又移开了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