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愿承担债务确认书》。
这七个字砸进直播间的那一秒,弹幕停滞了一瞬,随即以更疯狂的速度炸开。
【确认书??什么确认书?】
【细思恐极,她不是说债务是离婚协议分的吗,怎么还有单独签的确认书?】
【来了来了,反转来了,我就说她身上有鬼。】
后台,尤台长的对讲机攥出了汗。老猫的手指悬在键盘上——他手里握着三个水军矩阵的溯源账号,随时可以把这个变声连线打成恶意骚扰,强行掐断。
但陆泽说了,不许动。
镜头前,苏晚晴的指尖在围裙上收紧了。她张了张嘴,声音却有点飘:那份确认书……是容家说,签了它,债务就跟我父母的房子无关。我……
我再说一遍。变声的男声打断她,不紧不慢,三年前,容家书房,你亲笔签的《自愿承担债务确认书》。有它在,你所有的被逼背债都是假的——你是自愿的。苏晚晴,今晚一千万人看着,你回答我,自愿,还是被逼?
院子里,老太太握住了苏晚晴的手。
八百万观众,等着她的答案。
我是——苏晚晴的声音在抖。三年的梦魇在那一刻全回来了:容家书房,那份摊开的文件,容佩的母亲坐在阴影里,笑着说,晚晴,签了它,你爸妈的老房子,我们就不动。
就在这时,直播间的连线列表里,一个新的申请跳了出来。
申请人备注栏里,只有两个字:
【陆泽。】
导播愣了半秒,看向尤台长。尤台长看向监视器——监视器里,番茄台导播间的门口,陆泽正站在那里,举着手机,朝他们点了点头。
尤台长说。
下一个瞬间,陆泽的声音,清清楚楚地响在了八百万人的直播间里。
这位先生,他说,你的问题,她答过了。三年前的事,今天由我来替她答——顺便,我也问你几个问题。
变声的男声顿了一下:你哪位?
星芒传媒,陆泽。陆泽的声音不高,第一个问题。你说那份《自愿承担债务确认书》,是苏晚晴签的——那我请问,一份自愿签的确认书,为什么直到今天,从来没有出现在任何一桩债务诉讼的卷宗里?
直播间安静了一瞬。
苏女士背着一亿四的债,被七家债主追了三年,走了十一道诉讼程序。陆泽一字一句,如果真有这么一份自愿确认书,它会是所有债主的圣经——拿着它,官司一场都不用打。可是三年,没有任何一家债主拿出过它。为什么?
因为——变声男声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裂痕,因为容家不想用那份文件逼她……
第二个问题。陆泽根本不等他说完,你说她签字的地方,是容家书房。巧了——星芒上周公开过一份司法鉴定的预约记录,鉴定对象,是苏晚晴女士所有债务文件的签署笔迹与时间线。
他顿了顿。
那份所谓的《确认书》,你既然说是真的,想必见过原件。原件现在在哪?拿出来,我陪你去鉴定。笔迹是真的还是描摹的,签署时间到底是三年前,还是——三天前。
弹幕的风向,变了。
【等等,三天前?】
【卧槽,他是不是在说,那份确认书是刚伪造的?】
【虹庭昨天刚撤了出轨假图,今天就来确认书,这剧本是连夜赶的吧。】
你血口喷人!变声男声急了。
第三个问题,也是最后一个。陆泽的声音冷了下来,这位先生,你用变声器连线,不敢露脸,不敢报身份。那我帮你猜——
今晚《重整旗鼓》的嘉宾许曼,昨天下午三点,被拍到去过君衡律所。君衡律所的高级合伙人秦仲禹,三天前刚因为偷歌案被吊销执照——一个刚丢了执照的律师,连夜起草一份债务确认书,速度够快的。
这份文件,是不是君衡起草的,你今晚敢不敢摘掉变声器,报上你的名字?
死一样的寂静。
五秒。十秒。
变声连线,自己挂断了。
直播间八百万人,看着那个灰色的头像,弹幕沉默了三秒,然后像火山一样喷发了。
【跑了???他跑了!!】
【君衡!秦仲禹!偷歌案那个律所!】
【破案了家人们,这是连环套啊——出轨假图是虹庭放的,确认书肯定也是。】
【@许曼 @重整旗鼓 出来走两步?】
后台,老猫盯着数据,手都在抖:陆泽,虹庭那档《重整旗鼓》,在线人数正在断崖式下跌。许曼的直播间,刚才有人刷了一屏同一句话——
什么话?
谁给许曼递的剧本,出来挨打。
……
导播间外,江映靠在墙上,把全程听完了。
她本来是守在后台陪苏晚晴的,陆泽一进场,她反而退了出来——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他一开口,就没别人什么事了。
林小鹿从排练室溜过来,举着手机,眼睛亮晶晶的:江姐江姐!泽哥刚才那段你听见没?笔迹是真的还是描摹的,签署时间到底是三年前,还是三天前——哎呀妈呀,我要是把台词背成他这样,郑导能把我供起来。
闭嘴,学着点。江映说。
林小鹿乖乖闭嘴,过了三秒又忍不住,江姐,你说泽哥他……是不是对所有女的都这样啊?苏晚晴的事,他冲得比谁都快。
江映沉默了一下。
小鹿,她说,你记住一句话。有些人对你好,是因为你;有些人对所有人好,是因为他自己。
那泽哥是哪种?
江映望着导播间的门,门里传出陆泽温和下来的声音:晚晴,按流程,今天最后一个环节……
他是第三种。江映说,他对谁好,谁就活过来了——包括我。所以别问,问就是没治。
林小鹿似懂非懂地点头,把这句话记在了她背台词的小本子上。
另一边,城南的酒吧里,沈流苏抱着一杯白水,也在看这场直播。看到陆泽那句签署时间到底是三天前时,她忽然啧了一声,冲酒保说:把声音调大点。
流苏姐,你不是最烦蹭热点的吗?
我这不是蹭热点。沈流苏盯着屏幕,语气别别扭扭,我是……审稿。看看我们公司老板的水平,值不值我给他写主题曲。
……
镜头前,苏晚晴坐在院子里,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不是崩溃的哭,是憋了三年的一口气,终于吐出来的那种。老太太拿围裙给她擦,她摇头,摆着手,对着镜头说:对不起……我、我耽误节目流程了……
不耽误。陆泽的声音还在线上,温和了下来,晚晴,按流程,今天最后一个环节,是给你住的人家,做一顿饭,唱一首歌。
饭,我帮你做了——豆腐坊的灶我让场务看着火呢,不会糊。他说,歌,该你唱了。
唱什么?苏晚晴哑着嗓子问。
你写的那三十一首里,随便哪首。陆泽说,今晚八百万人,你唱给她们听。唱完了,告诉他们——
他看着她。
告诉他们,这就是豪门弃妇苏晚晴,欠债三年,写的歌。
院子里,晚风起了。
苏晚晴慢慢站起身,从屋里抱出那把陪了她三年的旧钢琴谱——没有琴,她就清唱。
她唱的不是苦情歌。是一首很轻的、写给房东家小孙女的童谣,她给这户人家孩子辅导功课时写的。
歌声落下的时候,在线人数,一千零二十万。
弹幕最顶上,挂着一条被顶上热评第一的话:
【我骂了她三年。今晚我想跟她道个歉。】
番茄台后台,尤台长摘下眼镜,擦了擦眼睛,对导播说了一句话:通知下去,明天第三天的直播,加一个环节。
什么环节?
让打电话骂过她的人,尤台长说,一个一个,打电话来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