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在黑雾后面移了很久,始终没有真正露出来,只把净域外的雾照得稍微薄了一些。
林烬坐在残墙下,手里擦着那根【坚韧骨棒】。
米洛蹲在他旁边,手里在捣鼓一些零碎物件,试图组装成什么。
又时不时往西南方向看。
最开始,他还会小声嘀咕。
“他们应该快回来了吧。”
过了一阵,又变成:
“旧农田或许比废屋远一点,慢也正常。”
再往后,他不说话了。
到了下午,净域外的雾开始重新变厚。
米洛终于忍不住开口:“他们是不是迷路了?”
这句话问出来,本身就已经有了答案。
黑雾里迷路,和死差不了多少。
巴托把木棒往地上一顿,冷笑道:“迷个屁。断石渠那边的旧农田,老葛都说得那么清楚了。就这么条路还能回不来,一个比一个废物。”
米洛脸色发白,小声说:“可能遇到怪物了。”
“废话。”巴托瞪他,“出去了还能遇到你娘给你煮肉汤?”
米洛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莉莎轻轻笑了一声。
“巴托,你骂得再响,他们也听不见。”
巴托看向她:“你倒是不急。”
“死外面的新人多了。”莉莎把短刀在指间转了一圈,“多两个,少两个,对黑雾来说没区别。”
沈砚出发前坐过的地方,还放着那根短木棍。
艾娜靠过的残墙边,有几道短刀刮过泥面的痕迹。
林烬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
这地方不会因为少了两个人而停下。
粮袋还是瘪的,水桶还是空的。
界碑仍旧要耗界能,在安全点空坐不会填饱肚子。
傍晚前,霍恩终于站了起来。
“明天两队出去。”
巴托皱眉:“两队?现在还剩几个人?”
霍恩看向粮袋:“补给没回来,明天不出去,后天就只能喝泥。”
莉莎摊手:“别看我,我今天不出。”
巴托骂道:“你昨天也这么说。”
莉莎笑眯眯道:“所以我今天还能坐着和你说话。”
霍恩没有理会两人。
老葛这时放下陶碗,慢吞吞开口:“旧农田那边,明天要有人去看。”
残墙内安静了一下。
巴托冷笑:“你去?”
老葛抬起眼皮:“我去。”
巴托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死了也得知道怎么死的。”老葛道,“旧农田要是真废了,后面再有人往那边走,就是送肉。”
霍恩盯着他:“你要谁配合?”
老葛目光在几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到米洛身上。
米洛愣住:“我?”
米洛嘴唇动了动,下意识看向林烬。
霍恩沉默片刻:“明天开始,老人带新人。一老一新,分两队。”
巴托皱眉:“谁带谁?”
“老葛带米洛,探西南旧农田外线,不进田。”霍恩道,“我带林烬,走北边林地,找能吃的东西。”
林烬抬起头。
霍恩看着他:“你的骨棒带上。”
巴托不满道:“凭什么不是我去林地?”
霍恩冷冷看他一眼:“我怕你去了,就只有那个骨棒跟你回来。”
巴托骂了一声。
莉莎看热闹似的笑:“挺好,巴托终于有机会保护我们这些柔弱的人了。”
巴托转头瞪她:“你柔弱?”
莉莎眨了眨眼:“至少比你会说话。”
老葛没理他们,只看着米洛。
“明天跟紧我,小子”
米洛脸色比刚才更白,却还是点了头。
夜里,黑雾压得比前几日更低。
艾娜和沈砚依旧没回来。
在安全点里,这已经和死讯差不了多少。
西南方向的黑雾,沉默地吞掉了两个名字。
第二天天还没亮,霍恩便把林烬叫醒。
“走。”
林烬睁眼时,米洛已经跟在老葛身后,正往西南缺口走。
老葛背着一个破布袋,手里拿着一根铁头拐杖。米洛背上也有袋子,脸色发青,眼睛一直盯着地面。
两队在界碑旁擦肩而过。
米洛小声道:“你小心点。”
林烬点头:“你也是,听老葛的。”
老葛哼了一声:“他要是肯听,还能活久点。”
霍恩没有多说,丢给林烬一小捆麻绳,又给了他一块破布。
“包东西用。别沾嘴。”
林烬接过,系在腰间。
巴托站在缺口旁,抱着木棒冷笑:“别两个出去,一个都回不来。”
霍恩从他身边走过,只丢下一句:“闭嘴看门。”
林烬跟着霍恩踏出净域。
北边的路比东边废屋更湿。
地上铺着厚厚腐叶,一脚踩下去,水从叶子底下挤出来,带着烂木头的酸味。
树都不高,树干发黑,枝叶稀疏,像被火燎过后又泡进泥水里。黑雾在树间缠绕,远处的东西只剩模糊轮廓。
霍恩走在前面,短剑没有出鞘,左手却一直搭在剑柄上。
他每走一段,都会停下来听。
林烬学着他的样子停住。
雾里有很细的响动。
不是风。
像什么东西在腐叶下钻。
霍恩低声道:“北边林地有灰皮兔出没。肉净化后能吃,皮能用,牙也能磨针。别被它咬到。”
林烬点头。
“它们会主动进攻吗?”
霍恩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会主动喂你吃饱”
两人继续往前。
走了约莫半刻钟,霍恩忽然抬手。
林烬停住。
前方一丛黑叶灌木轻轻晃了一下。
霍恩从腰间摸出一块小石头,屈指弹出。
石头打进灌木。
嗖的一声,一道灰影猛地窜出。
那东西有半条狗大小,长着兔子的轮廓,却瘦得离谱。皮毛灰白脱落,后腿很长,嘴里的门牙短而厚,边缘发黑,看起来能直接咬断手指。
灰皮兔落地后没有逃,反而弓起背,红眼死死盯着两人。
霍恩拔剑。
“左边还有一只。”
林烬立刻转头。
腐叶堆猛地炸开,第二只灰皮兔冲着他的脚踝扑来。
速度很快。
林烬没有后退太多,只斜跨半步,骨棒压下去。
灰皮兔在半空一扭,门牙擦着骨棒咬过。
咔的一声。
骨棒被咬出一道浅痕。
林烬右臂一沉,顺着它落地的瞬间横扫。
砰!
骨棒砸中灰皮兔后腿。
细骨断裂的声音很脆。
灰皮兔尖叫,身体在腐叶里滚了一圈,还想用前爪往前爬。
林烬第二棒砸下,正中它颈侧。
声音闷住。
灰皮兔抽搐两下,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