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收时,姜念几乎日日都在地里。
今年开出来的地比从前多,军中和村里人各自负责不同的田。到了收粮的日子,天刚亮,田间便响起说笑声和镰刀割过麦秆的声音。
姜诚跟着陈春兰一起来,手里拎着一个小篮子。
“姐姐,春兰婶子说,掉在地上的穗子不能浪费,我来捡。”
姜念替他把帽子戴好,“捡一会儿就歇着,别晒太久。”
“知道了。”
姜诚跑到田边,弯腰捡起一束麦穗。陈春兰跟在他不远处,时不时提醒他看路。
另一边,黎宵正带人将装好的粮袋搬上车。
陈新宝扛起一袋粮,走了两步,脸涨得通红,却还朝姜念喊:“念念姐,你看我能扛多少!”
周平从他旁边经过,稳稳扛着一袋粮,笑道:“你先看路,别把粮食撒了。”
“我看着呢!”
话音刚落,陈新宝脚下一滑,身子往旁边歪去。周平伸手扶了一把,两人才没连人带粮摔进地里。
姜念走过去,在他额头上轻轻敲了一下。
“扛不动就少扛点,粮食摔了还能捡,你摔伤了还得苏大夫给你看。”
陈新宝揉着额头,“我方才就是没站稳。”
“行,没站稳。”姜念忍着笑,“那下一袋让周平先走,你慢慢来。”
众人笑作一团。
司空瑾骑马过来时,正看见这一幕。
他下马走到姜念身边,望着田里忙碌的人和一车车装好的粮,眼底的神色渐渐柔和。
“今年的收成比预想的好。”
“水渠修通了,天也给力。”姜念看向远处,“再加上大家照看得仔细,粮食自然长得好。”
她没有将功劳全揽到自己身上。
异能能帮她养苗、改善一部分地里的情形,可这么多田,真正翻土、浇水、除草、收粮的,都是眼前这些人。
司空瑾看着她,“军中粮仓已经腾出地方,这批粮会先晒干、登记,再分开存放。”
“仓里要防潮,也要防鼠。”姜念道,“种子单独留好,明年还要用。”
“都安排了。”
姜念点头,心里踏实了些。
前些日子她去看过粮仓,新修的仓房底下垫高,通风的地方也做了遮挡。粮食入仓前会有人检查,往后每隔一段时日还要翻看,免得受潮发霉。
兔场那边也开始稳定供应,除了留种和军中所需,余下的可以卖给食肆。周掌柜同几家药铺合着进货,药田里的第一批药材也陆续收了一些。
这些东西还不足以让青石关从此高枕无忧,却让军中遇事时,不必再像从前那样处处受制。
“姜都尉!”
打铁营的老匠人从远处走来,见到司空瑾,先行了礼。
“将军,您前些日子说的那批刀,已经照姜都尉提的法子试过了。”
姜念问:“结果如何?”
“比先前结实些。”老匠人挠了挠头,“不过火候还得再练,有几把做得好,有几把还是差些。”
司空瑾将腰间的剑递给他看过之后,打铁营的人终于知道,先前废铁上的切口,正是姜念打的剑留下的。
老匠人当时惊得半天说不出话,后来专门找姜念请教。
姜念没有说黑纹玄晶的事。那把剑用了特殊材料,又有异能加持,不能照搬到军中。她能教匠人的,是如何挑选铁料、控制火候,以及反复试验后记下结果。
“能稳稳做出比从前好的刀,就是进步。”她道,“先把做得好的几把和用过的法子记下来,别急着求快。”
老匠人认真应下,又忍不住看了眼司空瑾腰间的剑。
“姜都尉,您那把剑……”
“那把做起来不容易。”姜念笑道,“眼下还是先把将士们手里的兵器做好。”
老匠人虽有些遗憾,却也知道,世上不是人人都能打出那样的剑。他拱了拱手,转身回打铁营去了。
司空瑾看着他的背影,“他如今见了你,比见我还恭敬。”
“谁让你没教他打铁?”
“我可以教他练剑。”
“那你去问问,他肯不肯跟你练。”
司空瑾看向她,眼里带了笑。
两人正说着,姜诚抱着满满一篮麦穗跑过来。
“姐姐,收粮的人说今年能装满好几个粮仓!”
他跑得脸颊通红,眼里都是亮光。
姜念替他擦了擦汗,“那阿诚捡的这些,也一起送去粮仓?”
“好!”姜诚抱紧篮子,又转头看司空瑾,“将军,你要不要帮我拿?”
司空瑾伸手接过篮子,“自然要。”
三人沿着田埂往前走,身后是忙着收粮的人,前方的车上已经堆满了粮袋。
姜念望着远处的城墙,想起自己刚来青石关时,身边只有年幼的弟弟,连一顿安稳饭都难。
如今田里有了粮,军医营有了肯学的人,姜诚也一天天长大。
她知道往后的日子仍会有难处,但眼前这一切,都是他们实实在在挣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