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试下午两点开始。
考场在技能培训中心,有六个独立的操作间。
每个操作间里都有一台高仿真模拟人,胸口有传感器,能实时反馈按压的力度和频率。
林言被分配到第三个操作间。
监考老师进来的时候,递给他一份患者信息单,五十五岁女性,在家突然意识丧失,无反应,无呼吸。
“开始。”老师说。
林言先检查了患者的瞳孔,对光反射消失。
然后检查颈动脉,没有搏动。
他立刻开始胸外按压。
双手叠放在患者的胸骨下段,身体前倾,用力下压。
模拟人的胸廓在下压,反馈屏幕上显示,按压频率一百一十次每分钟,深度五点二厘米。
“按压深度至少五厘米,频率一百到一百二。”老师说。
林言调整了角度,让按压更深。
屏幕上数字变成了五点八厘米,一百一十五次每分钟。
“好。”老师说。
三十秒后,林言停下来,打开气道。
他用手指检查患者的口腔,没有异物。
然后用仰头举颏法打开气道,进行人工呼吸。
两次口对口呼吸,胸廓抬起。
“呼吸有效。”老师说。
林言继续按压。
每按压三十次,呼吸两次。
两分钟后,一个助手来了,拿着一台AEd。
“除颤仪。”助手说。
林言停下来,接过除颤仪。
他把电极贴片贴在患者的右前胸和左腋中线,按下分析键。
除颤仪的屏幕闪烁,最后显示“建议除颤”。
“有可除颤心律。”老师说。
林言确认周围没有人接触患者,按下除颤键。
模拟人的身体跳了一下。
“除颤成功,恢复窦性心律。”屏幕上显示。
老师停止计时。
“好了。”老师说。“下一个。”
林言走出操作间的时候,心跳有点加速。
技能操作的难度其实不大,但考的是你有没有真正理解每一个步骤的意义。
有人可能会直接跳过检查颈动脉这一步,直接开始按压。
有人可能不知道什么时候应该用AEd。
这些细节决定了及格和优秀的区别。
下一个操作间考的是气管插管。
林言进去的时候,看到一个高仿真模拟人头部有明显的喉头水肿。
“患者因为过敏性休克引起的喉头水肿。”老师说。“你需要在五分钟内建立气道。”
这种情况,标准的口腔气管插管基本不可能。
因为喉头水肿,你看不清声门,插管的难度会大幅提高。
林言先检查了患者的口腔,拿出一个小的喉镜,试图打开气道看声门。
但喉头水肿确实很严重,只能看到一个很小的缝隙。
他没有强行插管。
反而转身去拿了一个纤维支气管镜。
“患者喉头水肿严重,标准插管失败的风险太高。”他对老师说。“建议用纤维支气管镜引导插管。”
“可以。”老师说。
林言用纤维支气管镜从患者鼻腔进入,找到了声门的位置,然后沿着导丝把导管推进去。
三分钟搞定。
“很好。”老师说。
走出考场的时候,林言呼出了一口气。
沈强在外面靠着墙等。
“你的表情看起来挺轻松的。”沈强说。
“还好。”林言说。
“我那个心肺复苏,按压深度差点没达标。”沈强说。“后来调整了一下才过去。气管插管就更别说了,我直接用的是标准的口腔插管,根本没想到还有其他办法。”
“没事,有下次的机会。”林言说。
“这话你经常说。”沈强笑了。“好像什么都难不住你。”
林言没接话。
晚上回到家,为了节约时间,两人在外面吃过了。
沈强回来就开始复习考试内容了。
他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个小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各种医学知识。
“你今天觉得怎么样?”沈强问。
“还行。”林言说。
“还行又是还行。”沈强放下笔记本。“你能不能换个词?”
林言坐下。
“就是都在预期内。”他说。
“那我呢?”沈强问。“我明天要考情景模拟和病例答辩。这两场我最怕的就是临时反应。”
“你的临床思维没问题。”林言说。“就是有时候太谨慎,怕出错。”
“这不是好事吗?”沈强问。
“也不是。”林言说。“急诊有时候谨慎反而会耽误时间。比如一个胸痛患者,你光想着排除所有可能,结果错过了黄金抢救时间。”
沈强想了想。
“你的意思是说,我得在快和准之间找到平衡?”
“对。”林言说。
沈强点了点头,又拿起笔记本继续背。
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下来。
楼上的孙教授还在病房里,方医生给她查了最新的ct。
肺部的积影没有再扩大,说明激素加他克莫司的治疗有效了。
何小满坐在床边,看着她妈的脸,想起了从温哥华到北京的那一夜飞行。
时差还没有彻底倒过来,但她已经开始习惯了这种状态,在医院和403室之间来回跑。
她有时候会看到林言从宿舍出来去上班,但大多数时候他们擦身而过,谁都没有多说一句话。
这样其实挺好的。
有时候,有些感谢就是不用经常挂嘴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