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穿透层层花瓣,碎光落在她的眉眼肩头,纷飞的落英沾在发梢上,清雅又明媚。
周围的人声笑语、孩童嬉闹、遍野春光在江聿恒眼里自动退隐。
天地间,只剩梨花树下的佳人。
吉普车缓缓驶离河滩,梨花树和他的心上人渐渐退后。
惊鸿一瞥,抵过万千春色,落在他心底,岁岁难忘。
周书豪最先冲到土路边上,望着吉普车扬起的尘土,眼睛发亮。
周书媛跟在后面跑得气喘吁吁,敏敏也快步赶过来,三个孩子并排站着,望着车子远去的方向。
周书豪说:“那就是军区的吉普车。我还是头一回这么近看见。”
周书媛踮着脚尖,望着尘土:“车子跑得好快,里面坐的是大首长吧?看着威风极了。”
敏敏轻轻点头:“听我妈说,能坐这种车的,都是有重要公务的领导,要跑很远的地方办事。”
周书豪一脸向往:“要是哪天,我也能开上这样的吉普车,那就太神气了。”
周书媛歪着头:“开这个车,是不是要先当解放军?”
敏敏抿嘴笑:“那得好好读书、好好锻炼,守规矩才行,可不是谁都能坐的。”
周书豪长长叹了口气,望着远处渐渐散掉的尘土:“真希望下次还能见到。”
远处坡上的婶子喊他们不要站在土路上,几个孩子听见喊声,恋恋不舍回头望一眼,才蹦蹦跳跳跑回去。
林慧的篮子装满了,看看周围人也都挖的差不多了。
有些嫂子坐在旁边的石块上闲聊,只有孩子们还在不知疲倦的疯跑打闹。
大家三三两两的结伴往回走。
吴嫂子走到苏令仪身边说。
“令仪,这次春季兵员摸底,要赶制不少宣传材料。家属委这边人手紧,正好缺识字,能写文稿的人。”
“你要是愿意,可以过来帮忙整理征兵宣讲稿、抄写标语,属于家属支援拥军工作,不算正式上班,但家属委这边记工,也算响应组织号召。”
苏令仪毫不犹豫的点头答应。
“我愿意。”
大家一路说说笑笑回到家属院。
灶台烧起柴火,火苗舔着锅底,屋里飘着干柴暖融融的气息。
苏令仪坐在小板凳上,把白蒿和荠菜反复淘洗。
林慧捋顺菜叶,切碎,拌上玉米面,撒上少许盐。
周嫂子边揉面,边笑着开口:“今天挖的菜嫩,蒸出来的团子肯定香。”
林慧手上不停,把一团团菜料捏成圆滚滚的团子,码进蒸笼:“可不是,义阳人春天就好这一口。”
“嫂子你来了可真好,咱们凑在一起干活,说说笑笑都不觉得不累。”
周嫂子笑着说:“是我的福气,能和你们做邻居,还赶上了义阳最后一茬春野菜。”
苏令仪往灶里添柴,火苗映得她脸颊红扑扑的:“等团子蒸好,你们俩多带点回去。”
林慧摇头:“大家平均分配,不能老占你便宜。”
苏令仪笑着说:“我就一个人,吃不了这么多。”
三个人说说笑笑,手上动作不停。
蒸笼上汽,白雾袅袅漫出来,野菜的清香混着玉米面的香气萦绕在鼻尖。
掀开盖子,青绿的菜团子冒着热气。
周家兄妹俩闻着味道跑进来,顾不得烫伸手就要去抓。
“小心,蒸汽烫手。”
苏令仪连忙伸手拦了一下。
周书豪猛地缩回手,指尖被热气烘得发红,吐了吐舌头。
周书媛也往后缩了缩,睁着圆圆的眼睛望着蒸笼。
苏令仪拿起灶边的布巾:“我第一次在这个厨房蒸米饭,掀盖子的时候急了,蒸汽扑上来,手指被烫伤了,一道红痕疼了好几天。”
周嫂子看着一双儿女。
“灶台的热气看不见,最是伤人。做事不能心急,凡事都要耐着性子。”
周书媛乖乖点点头,小声说:“那我们等凉一点再吃。”
林慧笑着打趣:“两个小馋猫,先给你们吃。”
苏令仪捏起野菜团子,小口咬下。
玉米面带着粗糙的颗粒感,野菜微微涩口,没有沪城糕点的细腻香甜。
没有蜜饯,油酥,只放点盐提味,只能说吃个清鲜野趣。
她慢慢咀嚼,目光落在打闹的周家兄妹身上。
周书豪伸手想去抢妹妹手里的菜团子,周书媛连忙把团子举得高高的,躲在周嫂子身后,小嘴叽叽喳喳地反驳,兄妹俩你来我往斗嘴打趣,满屋子都是清脆的童声。
林慧咬着菜团子感叹。
“嫂子一儿一女,热热闹闹的。我心里也盼着能生这么一对。”
“儿女凑成个‘好’字,平时吵吵闹闹,却又互相惦记。”
“等根生忙完营里的任务,回家就能看见孩子们在院子里跑来跑去。”
苏令仪唇角浮起笑:“会的,日子安稳,你的心愿会成真。”
周嫂子听见两人闲谈,把剩下的菜团子装进竹篮子:“家里有一双儿女,是福气,可也少不了操心。”
“这兄妹俩好的时候是真好,闹腾的时候又吵又打。”
周书媛听见这话,探着脑袋大声嚷嚷:“妈,我才不跟哥哥打架,是他总抢我的吃食。”
周书豪不服气的回嘴:“明明是你小气,我那是逗你的,哪回真吃了?”
周书媛冲哥哥做鬼脸。
林慧提着她的菜团子先回家了,还要给婆婆和小桃吃。
周家两兄妹也回去了。
屋里只剩苏令仪和周嫂子,她压低了声音。
“令仪,晚些时候,会有故人过来寻你。你心里有个数。”
苏令仪收拾厨架的手一顿。
周嫂子眼神含蓄,低声解释:“他和我们家老周是旧相识,彼此信任。”
说完,她提着菜团子快步离开。
苏令仪心里有些发慌,是他……要来了吗。
那个她白天不敢想,却在梦里不止一次出现救过自己的人。
暮色沉落在家属院,家家户户的窗棂次第亮起昏黄的灯光。
苏令仪坐在灯下,桌子上摊着几张稿纸,是家属委征兵宣传要用的标语底稿,笔尖悬着,却久久落不下去。
隔壁孩子们清脆的喊声穿透院墙,清清楚楚落进她的耳朵里。
“江叔叔好!”
“江叔叔,你今晚真的在我们家吃饭呀?”
“江叔叔,我爸爸讲过你的故事。”
“江叔叔是可以教军官的军官。”
“江叔叔是大英雄。”
周伟业爽朗的笑声,周嫂子忙碌应答的话音,和低沉清冽的男声裹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