敏敏甩动扎着褪色红头绳的羊角辫:“苏老师,小英雄雨来的故事我妈妈也讲过。”
周书豪手里捏着一根嫩柳枝,在空中轻轻划着:“雨来水性那么好。”
“我听说义阳的南湾水库最深,等再大点就去那学凫水,争取像雨来的水性一样好。”
旁边一个孩子大声说:“南湾水深,我爹说了,小孩不许下河。”
后面一个黑脸小男孩快步凑上来:“我爹说只有浅滩才安全,等入夏,他带我去河边摸螺蛳,摸回来养在瓦盆里。”
有个女孩摇头。
“螺狮不好吃,肉少,腥味大。”
周书媛骄傲的说:“鸡蛋好吃,我家的老母鸡经常下双黄蛋,我妈说留给我补身体。”
周书豪切了一声:“别想了,肯定都留给爹吃。”
周书媛白了哥哥一眼。
“我盼着院里的豆角快点爬藤,我想吃焖豆角了。”
孩子们聊天没有主题,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脸上都是纯真的笑。
有个高高瘦瘦的男孩突然问:“苏老师,你读书的学堂跟咱们学校一样吗?”
苏令仪笑着给孩子们解答。
“沪城的学校更大一些,桌子新一些,椅子都是学校配好的。”
子弟学校的孩子们坐的板凳,都是自己从家里带去的。
苏令仪听说,乡下孩子的教室里只有一张木桌子做讲台,孩子们用的都是土坯砌的桌子。
孩子们边走边闹,有人往前跑几步,又折返回来,脚下扬起薄尘。
远处的营房在落日里格外清晰。
一路说笑,靠近家属院大门,孩子们渐渐散开。
道别声此起彼伏,各自拐进小院。
苏令仪刚走到门前窄道上,就看见林慧倚在自家院门口等着她。
“令仪,你回来啦。第一天上课累不累?那帮孩子听话不,好不好管教?”
还不等苏令仪开口,后面跟着的周书媛连忙开口。
“林婶婶,苏阿姨一点都不累,我们可乖啦。”
“大家都认真听她讲小英雄雨来的故事,没人胡乱打闹。苏阿姨讲得特别好听。”
林慧笑着看向苏令仪:“哟,才上一天课,学生都开始帮你说话了。”0苏令仪摸了摸她的头。
“孩子们淳朴,活泼,不难带。”
周书媛仰着头补充:“放学路上我们陪着苏老师回来的。”
林慧点头:“有这群孩子喜欢你,教书的日子也热闹。”
“你那菜地,我帮你浇了。小白菜可以吃了,我帮你薅回来了。”
苏令仪连忙道谢,赵铁柱不在家,那块菜地全靠林慧帮忙打理。
指望她,不是干死也是淹死。
一周的课上下来,苏令仪已经把班里大半孩子的姓名和脾性都认熟了。
她看出这群子弟学习上的难处。
不少孩子上课听得热闹,写字潦草,基础字词不扎实。
家里大人忙于军务,没人盯功课,作业常常敷衍了事。
遇到稍微绕一点的问题,不愿意多动脑筋,只等着老师给答案。
苏令仪打算接下来的课堂上多穿插小故事,把生字融进去。
课后单独留出一小段时间,给基础弱的孩子补一补。
再准备些简单的小问答,鼓励孩子们多动脑,说出自己的想法。
夕阳把校门口的土路染成暖黄。
孩子们围着苏令仪说笑着走了出来。
赵铁柱静静站在路边,刚结束任务归队,身上的风尘还未褪尽。
她身上穿了件自己没见过的浅灰色翻领外衫,下身是黑色直筒裤,脚上是黑色小皮鞋。
这身打扮衬得她身姿清雅,脸上的笑容明媚鲜活。
有个不是她学生的女孩脆生生的说。“苏老师,有个叔叔一直在看你。”
周书媛看到是赵铁柱:“啊!是赵叔叔回来了。
旁边周书源、敏敏几个孩子一听,都转头望过去,顿时叽叽喳喳嚷起来。
“赵叔叔!”
“您出任务回来啦?”
“苏老师,赵叔叔是不是来接咱们一起回家属院?”
前后排几个和他们夫妻相熟的孩子叽叽喳喳说着。
“回来了?”
“回来了。”
两人一问一答,内容一样。
赵铁柱不紧不慢跟着他们一起回到家属院。
桌子上的饭盒和搪瓷碗里是食堂打回来的饭菜,还冒着热气。
两人默默吃着晚饭,屋里的气氛有些沉闷。
不到两月没见,令仪还是自己心里的明月。
她却变回了之前的清冷,怕是对自己又生出了陌生感。
赵铁柱的心像堵了团湿棉花。
“这次出任务时间有些长,令仪,你在家里一切都好吗?”
“挺好的。”
“去学校上课累不累?”
“不算累。”
“孩子们听话吗?”
“还好。”
……
“令仪,我离开这么久回来,你都不问问吗?”
赵铁柱的声音有些哑。
“部队的纪律,不该问的不多问。”
苏令仪看着他,目光诚恳。
“你平安回来,比什么都好。”
赵铁柱的心好受了些,令仪还是希望他能平安归来的。
吃完饭,苏令仪坐在灯下看书,其实她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屋里多了个人,她总觉得有些不自在。
虽然是她法律上的丈夫,是这个家的男主人。
赵铁柱从厨房里端出热水。
苏令仪不知道夜里该怎么面对他,在卧房洗了澡,忐忑的躺在床上,脸对着墙。
赵铁柱关灯上床,抱住背对着他的人,闻到她身上熟悉的淡香。
大掌探进睡衣,苏令仪轻轻颤了颤。“我有些累,不……唔。”
苏令仪的嘴始终被他堵的死死的,拒绝的话没说出口。
隔壁的周嫂子躺在床上对身边的丈夫说。“赵营长今天回来了。”
“我知道,他上午回营了。”
“那你说他们晚上会不会……”
周伟业嗤笑:“苏老师那么个大美人,躺在一张床上,是个男人都有想法。”
“何况赵营长是她男人,他们现在还是夫妻。”
周嫂子叹气:“你说江团长这是何苦呢,这世上的好姑娘那么多。”
“我现在有些替他不值,可他要是如愿了,我又觉得赵营长怪可怜的,自己好好的媳妇,安稳的日子……”
“你不知道这里头的事,苏老师和老江的缘分,比她和赵铁柱早。”
“那他们怎么没成?”
“老江当时在出任务,苏老师家里又出了变故。”
周嫂子感叹:“说到底就是段孽缘。”
周伟业想江聿恒做的那些冒险事,还不知道是孽还是劫。
“她当初嫁给赵铁柱,是为了避祸,估计心里没想真跟他做真夫妻。”
“赵铁柱倒是一头栽进去,满心满眼都是她。”
“男人嘛,能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