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岗负责人转身带路,陈海拎着档案袋快步跟了上去。
季昌明落后半步,伸手接过档案袋,边走边核对最上面的文书。
走到楼门口,陈海停下脚步。
“目标在哪一层?”
“二楼小会议室。陆省长和李书记都在。”
季昌明将档案袋递回陈海手里。
“先见陆省长,核实身份后再出示文书。今晚这里发生的事,谁也不许带出大院乱讲。”
几人走上二楼时,魏建成已经等在走廊口。
他看见季昌明,侧身让开。
“季检察长,领导在小会客室等您。”
季昌明让行动组留在走廊,只带陈海进门。
陆国梁没问要办谁,接过证件和文书逐项看完,目光随后落在季昌明脸上。
季昌明神情严肃。
“陆省长,我们奉上级交办,对丁义珍依法采取措施。根据现有信息,他正在这栋楼里。”
“人在会议室。”
陆国梁这才将文书还给他。
“省政府配合你们执行公务。具体案情不用向我解释,该走什么程序就走什么程序。”
陈海看了他一眼,心里绷紧的弦终于松了一些。
季昌明翻开随身带来的记录本。
“我们进来以前,丁义珍有没有被限制离开?”
“没有。他刚才主动提出离开,我让办公厅把手机拿出来,也明确告诉他可以走。最后是他自己选择留下继续汇报。”
魏建成把会议记录放到桌上。几个关键节点都标着时间,页码连续,记录也没有涂改。
陈海快速看完,心里再无疑虑。陆国梁没有替检察院扣人,每一步却都有记录。
陆国梁抬手指向会议室。
“会议室里有今晚临时核出的项目材料,可能与案件有关。有调取手续吗?”
“有。”
“那就按清单交接。原件需要带走的,由经手人逐页签字,省政府留存复印件。两部手机都封在保管袋里,其中一部是从丁义珍专车里发现的,没有人打开过。”
季昌明点了点头。
“这样最好。”
陆国梁起身打开房门。
“人在里面。接下来,由你们负责。”
丁义珍仍在小会议室回答问题。
他第四次说出不知道时,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脚步不急,却没有停在走廊。丁义珍下意识看向房门,右眼皮猛地跳了几下。
门被推开,陈海第一个走了进来。
看清他的脸,丁义珍脑子里轰的一声,扶在桌沿上的手顿时失去了力气。
他想过在机场被拦,也想过被陆国梁扣住,唯独没想到陈海会拿着正式文书直接走进来。
财政厅干部纷纷停下动作,向会议桌两侧让开。
李达康也站了起来。
“陈海,你们来这里干什么?”
陈海没有回答他,走到丁义珍面前,先亮明证件,再把文书展开。
“丁义珍,我们依法对你采取措施,请你配合。”
文书上的姓名和机关印章全在眼前。丁义珍退了半步,小腿撞上椅子,脸色顷刻间变得惨白。
丁义珍盯着纸上的名字,嘴唇哆嗦了几下。
“不可能。我只是项目材料没解释清楚,这不代表我犯了罪!”
“项目问题由省政府处理,我们办理的是另一条线。”
丁义珍猛地转头看向李达康。
“李书记,我这些年为京州做了多少事,您是知道的!您不能让他们就这么把我带走!”
李达康脸色铁青,嘴角绷得发白。
他原以为陆国梁今晚只是在查项目,直到这一刻才明白,检察院早已盯上丁义珍本人。至于两条线有没有提前通过气,他还看不出来。
“你有没有问题,由证据说话。”
李达康的声音压得很低。
“但你要是拿京州当挡箭牌,我第一个不答应。”
丁义珍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
一名办案人员当场宣读权利义务告知书。丁义珍接过签字笔,手抖得几乎握不住。
告知书末尾,他的签名歪得像一根快断的线。
陈海让办案人员取出一套新的封存材料,魏建成则当面打开保管柜。两部手机连同原来的封存记录一起摆上桌。
“灰色手机是谁的?”
丁义珍死死抿着嘴,没有回答。
司机的书面说明被放到他面前,上面清楚写着,手机由丁义珍亲手塞进驾驶座下方。
他的膝盖终于软了一下,身体重重跌回椅子。
陈海没有当场打开手机,只核对保管袋编号,在原封口外又加了一道检察院封条。魏建成和两名办案人员分别在交接表上签字。
“我要打个电话。”
“按规定办理。”
丁义珍眼里的最后一点侥幸也暗了下去。
陈海示意两名办案人员上前。
“带走。”
丁义珍被扶起来时,领带已经歪到一边。他经过陆国梁身旁,脚步突然停了半秒。
“你早就知道他们要来?”
陆国梁看着他。
“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走?”
“我让你走了,是你自己不敢走。”
丁义珍张着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脚步声渐渐远去,李达康却仍站在桌边。陆国梁没有安慰他,只让双方按清单交接材料。
过了一会儿,李达康才转过身。
“老领导,您刚才离开会议室,是不是已经猜到检察院要来?”
“猜到了几分。”
李达康盯着他,眉心压得很低。
“那您为什么不提醒我?”
“因为我不知道他们要办谁,也不能拿猜测干扰正式行动。”
陆国梁看着他,语气沉了下来。
“检察院办的是丁义珍,省政府查的是光明峰。人被带走,不等于京州的管理责任也跟着被带走。七个亿要追回,工人工资要保,谁签过违规担保,继续查。”
李达康脸上的怒意更重了几分。
他缓缓坐下,拿起那份残缺的付款台账。
“我回京州就查。谁借项目伸手,我亲自把他挖出来。”
天边泛白时,最后一份交接记录终于签完。
陆国梁没有回住处。他在办公室洗了把脸,换掉皱起的衬衣,便带着魏建成赶往机场。车驶出大院时,押送丁义珍的车辆早已离开。
京州机场重新调整警戒线,主路只管控十五分钟。
李达康和高育良先后赶到,两人隔着几步站着,谁也没有主动提起昨夜的事。祁同伟守在警卫车旁,脸上看不出情绪,目光却在陆国梁身上停了很久。
沙瑞金乘坐的航班平稳落地。舱门开启前,秘书俯身在他耳边低声汇报。
“沙书记,汉东刚报来一项紧急情况。京州市副市长丁义珍,已经被依法控制。”
沙瑞金抬眼望向舷窗外迎接的人群,目光最终落在站在最前面的陆国梁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