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海把手机轻轻放回桌面,手背上的青筋还没有松开。
他拿起办公电话,立即叫来陆亦可和技术人员。
“先保全消息、号码和接收时间。原手机不再操作,查发送路径也不要惊动对方。”
陆亦可听完语音,脸色也变了。
“蔡成功的声音?”
“像他,但不能只凭我听着像。”
陈海抓起另一部工作电话,打给赵东来。
“我收到疑似蔡成功的求救,地点是城南旧机修厂仓库。对方点名让我一个人去,可能有人身危险,也可能是冲我来的局。”
赵东来打断他。
“把原始消息保住,别回,别让无关人员知道地址。我带刑侦和特警先过去,你留在省院。”
“对方要见我,我不到场,他未必露面。”
“那也得由我安排你怎么到场。陈海,救人不是拿你去换。”
陈海咬了咬后槽牙,最终应了一声。
赵东来随即限定警情的知悉范围,行动地点只发给已经上车的负责人。光明分局由代管干部留守,没有接触现场名单。程度虽然停职,他经营多年的人还在,谁会往外递消息,眼下没人敢赌。
季昌明赶来以后,先听了语音,又把办公室里知道地址的人记下。匿名录音和蔡成功求救属于两条线,他没有向赵东来透露录音内容,只说明陈海可能遭人设局。
陆国梁接到报告时,侦查人员已经出发。
陆国梁站在省政府走廊里,脚步停了下来。
“谁负责现场?”
“赵东来。”
“那就让他负责到底。省里不隔着电话教他怎么进仓库。”
陆国梁转头吩咐魏建成。
“协调最近的急救力量在外围待命,不拉警报,不进封锁区。再告诉季昌明,陈海可以配合,不能脱离警方视线。有人想逼他一个人去,就更不能遂了对方的意。”
城南旧机修厂废弃多年,围墙塌了一段,院里堆满生锈的机器外壳。
赵东来没有直接开车冲到仓库门口。便衣先从两侧查看出口,确认院内没有巡逻人员,随后发现北墙外停着一辆套牌面包车。
车门没有锁,驾驶座下压着半截尼龙绳,后排有几滴尚未干透的血。
技术人员拍照取样,在车门内侧提取到一枚残缺掌印。
“人可能刚被转进去。”
刑侦人员压低声音。
赵东来看了一眼仓库破损的窗户。
“先查有没有第二辆车。入口、后窗和北墙都留人,执法记录设备全部打开。”
外围布置完成后,赵东来才通知陈海过来。车停在厂外,他没有下车。陆亦可坐在旁边,手里拿着已经完成数据保全的工作副本。
赵东来拉开车门。
“里面没有看见持械人员。等我电话,你再按指定路线进去。没有我的确认,谁让你改变路线都别听。”
陈海盯着远处半开的铁门。
“蔡成功要是真在里面呢?”
“我的人先救。”
赵东来拍了一下车门,转身走向厂区。
仓库里没有亮灯。两名特警从侧门进入,很快发现东侧角落有人。蔡成功被绑在一把木椅上,嘴角裂开,额头上凝着血,身上没有发现爆炸物。
医护人员暂时不能进入。警员割开绳子,将他转移到水泥柱后方。
“还有几个人?”
蔡成功喘了几口气。
“两个,戴着帽子。他们把我绑好就从后面走了。老宋也被他们带走了!”
北墙外的警员放出警犬。它顺着仓库后门的气味追进荒草地,却在一条废弃货运路边失去踪迹。那里留着新鲜轮胎印,对方显然另有车辆接应。
确认仓库没有第二名被困者后,赵东来才让陈海进入。
蔡成功看见他,猛地扶住椅背站起来,腿一软又跌坐回去。
“不是我说你逼供!”
陈海脚步一顿。
“谁问你逼供了?”
蔡成功的呼吸顿时乱了。
“他们拿手机对着我,问是不是你逼我交材料。我说,是陈海逼我别拿材料换命!他们还问你是不是答应,只要我咬住山水集团就保我。我说你从来没答应过!”
他越说越急,嘴角再次渗出血。
“慢一点,先让医生看伤。”
陈海蹲到他面前,没有追问绑架者相貌。
“老宋是什么时候被带走的?”
“你们离开招待所以后,我不敢再住那里。老宋接到电话,说他妻子病危。我们赶到医院后巷,有人拿着住院单等着,他刚下车就被按住了。”
蔡成功抬手抹了把脸,眼泪混着汗往下淌。
“我早说他们连我家里人都知道。你们找到我一次,他们就能再找到一次!”
陈海胸口发堵,却没有在这时候训他。
医护人员进来处理伤口。蔡成功右侧肋骨疼得不敢深呼吸,初步检查没有休克迹象,但仍必须尽快送医排查内伤。
赵东来让医护人员全程陪同,又示意记录员暂时停笔。蔡成功被打得神志不稳,此时说出的每一句话都要核,不能趁他害怕便把猜测写成证言。
“你补充陈述以后拒绝了临时保护,又自行换了住处,这件事只有谁知道?”
“你们的人、老宋,还有招待所老板。”
蔡成功忽然抓住陈海的袖口。
“他们知道第六页,还知道欧行长被叫去问话。他们说我把两边都卖了,再不开口,老宋就替我还债。”
陈海和赵东来对视了一眼。欧阳菁协助核查的消息没有公开,绑走蔡成功的人却已经知道。泄露消息的口子,显然不只在招待所。
陆亦可刚走到警戒线内,听见这句话便停下。
“先别往下说。”
她戴好手套,指向仓库横梁。
一部黑色手机被固定在消防管道后面,摄像头正对着蔡成功和陈海。屏幕虽然已经熄灭,机身却还在发热。
技术人员架起现场记录设备,用信号隔离袋罩住手机,将它连同固定支架整体取下。
“设备还在录像,后台开着自动同步。隔离前有一段文件已经传完,去向要提取以后才能确认。”
话音刚落,陆亦可的工作手机便响了。
电话是省院值班室打来的。
“网上突然传出一段蔡成功的视频,最早的账号还在查。标题说陈海逼供企业负责人,已经有人开始转发!”
仓库里顿时安静下来。
陆亦可点开值班室转来的链接。视频只留下蔡成功那句“是陈海逼我”,后面的“别拿材料换命”被整个截掉,紧接着又拼上他承认交出第六页复印件的画面。
陆亦可手机里,那句被剪断的话又响了一遍。
“是陈海逼我,我才交了第六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