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瑞龙的手还按在授权书上,陆国梁便把话接了过去。
“公司谁管,股东决定。先说你承诺的六十亿,到账多少了?”
赵瑞龙脸上的笑顿了一下。
“融资方案还没有通过,资金当然不会现在进来。”
“所以你带来了半数股份的授权,却连一笔能付材料款的钱都没带来。”
陆国梁没有提高声音,几名准备随赵瑞龙点头的股东,却已经把目光转向那只公文箱。
律师抽出融资函,想递过去。
陆国梁没有接,转身走回公共项目协调席。主持人请众人入座,律师才把那份函放到赵瑞龙手边。
“这份函那晚看过。不用再翻。”
赵瑞龙坐直了身子。
“你先答应解除共管,投资人就会付款!”
“投资人叫什么,打算付多少,哪家银行经办?”
赵瑞龙盯着他,没有回答。
陆国梁向魏建成伸出手。
魏建成取出六份履约复核意见,分别交给公共投资方代表。对面的六名项目公司代表都有收件授权,身边各坐着律师。
每份意见后面,都附着昨天送达的违约通知和工地记录。
赵瑞龙瞥了一眼,眼神忽然变了。
魏建成没有再退到后排。他翻开随身的工作本,将昨夜协调组核完的时限逐项念出,连最后一次催告的签收人都报了名字。
股东会开场前,六个业主已经完成复核。没有一份通知需要临时补程序。
陆国梁转向会议主持人。
“股东资格照规则核验。我只说明公共项目的处理,不参与企业投票。”
监督员核对封袋上的签名,当着各方律师拆封。祁同伟只确认旧表来源,没有替任何股份定归属。
孙茂才、罗志安无法解释实际出资联系人和收益账户。
主持人按各方共同签下的规则,将两人合计百分之五暂缓计入本轮托管表决,股份登记不变,其他议案不受这次核验决定影响。
赵瑞龙的律师要求保留异议,主持人照实记录。
陆国梁没有盯着那五个百分点,手指落在六份复核意见上。
“昨天,你们让十一个项目一起停。合同给过整改时间,公共投资方也送过通知。”
“京州接下的四个项目恢复了施工,另外一个完成了合同要求的整改。这六个,到现在还没有履行。”
赵瑞龙猛地看向董事会代表秦守业。
秦守业低下头,没敢接他的眼神。
昨晚有人催过复工。赵瑞龙只让他们等今天的表决,认定省里不敢真把民生项目从山水集团手里拿走。
六名公共投资方代表已经逐项确认完毕。
为首的人将复核意见推向监督席。
“整改期限全部届满,送达记录完整。我们按合同解除这六项合作,通知现在送给相应项目公司。”
六个项目公司在场的授权收件人逐一签收,解除通知的副本递给秦守业。送达回执随后交到监督席。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椅子挪动的声音。一名股东伸长脖子,刚看清项目名称,脸色便白了。
“后面的合作收入没了,集团下个月拿什么周转?”
赵瑞龙抬手压住桌沿。
“陆国梁!你这是拿解约逼股东交权!”
“昨天谁下的停款通知?”
陆国梁看着他。
“两个项目经理肯复工,你的停款要求却没撤。今天又拿解除共管换资金。你敢拿工地逼汉东,我为什么不敢按合同换合作方?”
赵瑞龙胸口起伏,身旁的律师却抓住了他的手臂。
六份通知的落款是公共投资方,不是省政府的行政接管令。解约不改变企业股权,已完成工程仍须核账结算;赵瑞龙想拿未履行的部分继续卡工地,却已经没了这层合作资格。
陆国梁没有等他缓过来,转头看向魏建成。
“省级协调组今天组织六项交接。施工合同不因合作解约一笔作废,由业主核清承接和付款条件。要换施工单位,另走程序。安全值守和工资支付不断。”
“明白。”
魏建成当场把指令送出,没有问赵瑞龙是否同意。
杜芸将资金承诺函从包里取了出来。
“先到的两亿已进监管账户。这六项先单列融资,不等十一家托管全通过。借款主体、偿还来源和受偿条件重新签清,集团不能调走钱。”
“确认。不放宽,不许趁解约抬价。”
陆国梁看向她。
“资金进专用工程账户,不交集团自行调度,也不能换土地。新增融资不还集团旧债,原有工程欠款按合同处理。条件不接受,换下一家。”
杜芸抿了一下嘴唇,叫来律师核对补充条款。
她原以为陆国梁会借她的资金求一个台阶,没想到他连谈条件的余地都没有多给。
赵瑞龙盯着那份承诺函,伸手拿手机,拨出去后却迟迟没人接。
贺长松在这时站了起来。
“老领导,安居项目已经复工,京州的调度不受影响吧?”
“不受。这四项没有解约,既定调度和付款条件照常执行。”
陆国梁答得干脆。
“正常履约的人,我保。谁违约卡工地,谁退出合作。你回去把钢筋验完,再收到违背合同的停工要求,留痕报京州,不用替集团扛责任。”
贺长松肩膀明显松了下来。
他在现场守了一夜,最怕的是六项解约把京州已生效的安排也拖回去。四个工地的付款条件没变,他当即把电话打给项目经理。
“继续干!谁来要求停,先找我。”
李达康随即叫来秘书。
“把这句话送进调度中心。四个项目,今天一辆材料车也不能因为集团争权停在门外。”
赵瑞龙的手机终于接通。
他侧过身,刚说出六个项目解约,对面便急着问剩余回款和担保怎么办。
他的脸一点点沉下去。
秦守业想收起桌上的融资函,赵瑞龙的律师却按住了担保附件。
“这份说明得重做。投资方原来算的后续收入,六个项目占了大半。”
秦守业看了赵瑞龙一眼,松开那几张纸,没再替他催电话。
陆国梁把桌上属于省级协调组的材料收起,六份解除通知已经分别完成送达登记。
秦守业想跟上来,走了两步又停住,只能回到赵瑞龙身边。
“赵总,几位股东要求休会,先核集团现金流。”
赵瑞龙看去。
刚才围在他身边的人,已经有三个挪到了各自律师旁边,没有一个再提半数表决权。
陆国梁走到门口,贺长松先替他拉开了门。
“老领导,我现在回工地。”
贺长松攥住门把手,把路让得更宽。昨晚刚召回班组,今天又听见六项解约,他一直担心钢筋车再被拦住。这回不用给现场打撤场电话了。
“去吧。别让工人空等。”
赵瑞龙握着没挂断的手机,忽然叫住他。
“陆省长,我们还能谈。”
陆国梁停下脚步,却没有转身。
“先把那六份通知收好。省级协调组中午前核对六个现场,我要看到交接开始,安全和工资不出空当。”
魏建成跟着他走了出去,手机那头的协调组负责人已经在报第一组进场交接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