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新方案送到每一位董事手里,银行条件和负责人候选资料一起附上。”
秦守业走到窗边,握着手机补了一句。
“我回来说明,没确认收到的再联系。别再只转赵总的话。”
高小琴的律师也打通了接待室的电话,先把远成撤回本轮公共项目资金申报和三家银行的条件说清,再将修改稿发去确认。
高小琴看得很慢,先核保证条款,再看三十天的经营权限。
“按核明的权益和我补签的授权参加公司程序。旧保证照旧核,新保证我不签。”
她把手机放下,高小凤还坐在旁边。
“姐,你真不回公司了?”
高小琴扯了扯衬衣的袖口。
“暂时不回。我一回去,他又会说,这些款都是我经手的。”
高小凤想接话,姐姐却把水杯拿起来,喝了两口。杯里的水早凉了,她这回没有嫌。
正式开会前,接待人员帮她调好视频。高小琴参加董事会,等股东议程开始,才由持有新增会议授权的律师代表她。
山水集团的会议室重新坐满了人。
独立机构送来的人选资料里,马建平做过两家企业的现金流重整。董事们核过履历和利益关系,六票赞成、三票反对,通过修订案及附条件的聘任决定。
接着恢复股东议程,续议休会前的临时经营方案。六项公共合作已经退出,修订稿只覆盖公司依法保留的业务,不再把十一个项目一起装进去。
会务人员先报核验结果。孙茂才、罗志安仍未补清出资说明,那百分之五按先前共同签认的规则,只在这项议案中继续暂缓计票。
在协调组重新看过经营提案的那名股东,持有百分之二股份。他走到登记席,把撤回代理的通知递给赵瑞龙的律师。
“这一项,我自己投。”
“你想清楚了?”
赵瑞龙盯着他。
那人指了指银行附的条件,脸涨得通红。
“资金什么时候来,你一直不肯说。债什么时候到期,银行写在这里了!”
会务人员核过原授权与撤回手续,将这两个百分点交回本人表决。赵瑞龙剩下的有效代理仍照常登记,他投下的反对票一票没少算。
百分之五十二赞成,百分之四十三反对。赞成股份超过章程规定的通过门槛,三十天临时经营方案获准。
律师把结果发回接待室。高小琴看过消息,才放下手里攥了半天的笔。
一名先前跟着他举手的董事低头收笔,指节蹭到桌角,疼得皱了皱脸。
赵瑞龙看过去,那人也不吭声。
秦守业想起那张停付决议。这几个人签字时都说,资金一到,损失很快就能补上。眼下谁也不提这句话了,倒是一遍遍问新负责人何时进场。
六个项目已经解约,银行又不肯照原条件展期。谁还只听赵总一句等着,谁就得接下后面的窟窿。
秦守业宣读后续执行决议,声音比开会时稳了些。
马建平的聘任随批准生效,三十天职责和支付权限一并确认。集团先办妥本次使用账户的授权。
涉及子公司的,先由各自有权机构批准,再办账户授权。司法冻结的账户不动。
秦守业另获集团本次签约授权,原先只能接洽的委托不再被拿来代替签字。
集团此前统一停付、重新审批新资金的安排,按新决议调整。
印章、经营资料和网银权限开始逐项交接。三家银行核清各自的借款主体与授权,分别签短期展期协议,新条件只约束同意签署的主体。
赵瑞龙伸手去拿桌上的付款申请,马建平先接了过去。
“这笔由我核用途,财务按新权限办。”
财务负责人将电脑转向马建平,没再看赵瑞龙。
赵瑞龙的手慢慢缩了回来。
他原想用公司的章和银行的钱卡住省里。现在章还属于公司,钱却已经不能由他点头放出去!
到下午,决议、授权和已签协议送到省级协调组,陆国梁没有重新听一遍争论。
“公司把执行人定了,今天的付款就找执行人。”
杜芸的机构已按此前送审的条款完成风控。公司批准后,双方才正式签下独立的短期经营借款,偿还来源与受偿条件另行约定。
两千万首款进入集团可用的经营专户,银行核实到账,她才将确认回执交给姚远山。
这笔钱不从原两亿工程融资里扣,也不替赵家的关联债务垫款。
陆国梁看完,递还给她。
“你自己的风险,自己签清。公共合作按已公布的条件办,没有附送的土地。”
“我知道。”
杜芸将文件收进包里,深色套装的袖口滑上去一些,露出细细的手腕。
她本来叫了车,打算签完就回酒店。手机亮起时,她看了眼司机的消息,又瞥向正在交代事项的陆国梁,把回程取消了。
资金与实施会议开始前,赵瑞龙跟着秦守业进了门。
登记人员查看授权,礼貌地请他停步。
“赵先生,这场只核签约主体和执行负责人。您的授权是公司议案表决,没有本项执行权限。”
赵瑞龙将授权书抽回来,径直看向主位。
“陆省长,公司会我刚参加完。现在谈钱怎么用,就不让我听了?”
秦守业没有替他解释。
陆国梁抬起头。
“你的代理票已经算过。今天该你签什么?”
赵瑞龙嘴唇抿紧。
新出资没有他的份,公司也没给他执行授权。可他站在这里,本来就不是靠这两样。
“这么多年,山水的事都是我协调。马建平刚来,知道汉东的水有多深?”
陆国梁将手里的笔放下。
“他不知道的,可以问公司。你没有的权限,不能靠资历补。魏建成,请他出去,会议继续。”
魏建成已经走到门边。
“赵先生,请。”
桌旁没人起身留他。
赵瑞龙盯着秦守业,秦守业却坐到公司执行席,把付款事项递给马建平。
杜芸往旁边让出半步,给银行代表留了位置,连一句圆场的话都没说。
赵瑞龙胸口憋得发痛,转身走了出去。鞋底在门边拖了一下,魏建成扶住门,等他离开才合上。
陆国梁已经转向公共投资方。
“六个现场今天能做什么,按签过的范围说,缺谁履行,当场联系。”
排水现场的负责人先接通电话。水泵正常,值守班组在岗,另一处工地的材料车也已经进门。
姚远山逐项核对付款,各方确认后,后续必要作业款从原有工程融资的余额中分笔支付,没有经过集团新经营账户。
京州四项仍由李达康那边调度。马建平只对公司依法保留的业务负责,没人借今天的安排把六项解约翻回去。
魏建成将新的公司执行联络人告知京州,李达康很快回电。
“收到。四个现场继续干,集团的新管理班子,别拿换人拖我们的材料。”
陆国梁接过电话。
“京州的进度你抓,公共付款有障碍,直接找远山协调。”
“明白,老领导。贺长松就在现场,我让他盯着。”
陆国梁挂断电话,转向马建平。
“京州四项继续施工,你们把存续合同的材料供应接上。”
马建平当面确认,随即给财务人员交代。权限已交接的付款按合同办,尚待核签的找对应负责人,不准再发一张全公司停付通知。
走廊外,赵瑞龙给父亲的秘书打了电话。
“我要问汉东近期的人事安排。有两个位置,别让他们先把人定了。”
对方没答应,只问赵立春是否知道。
赵瑞龙咬了咬牙,让他先转话,随即大步走向电梯。
屋里,最后一家确认完付款,陆国梁起身扣好外套。
杜芸也站了起来,跟到他身边。
“接着看哪儿?”
陆国梁侧头看她。
“你不是要看能赚钱的生意吗?”
杜芸点了点头。
“我手里有两家厂商的询价,想找人做设备防护组件。老厂能不能接,得看设备和工人。”
杜芸没再谈土地,陆国梁已经走到门边。
“那就去大风厂。”
她下意识按住包,快步跟了出去。楼下停着的车还没发动,魏建成先替他们拉开了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