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将签过字的推荐意见放到孟德江的履历上,没再推回来。
“那就安排他谈。这个副职该接什么,让他自己说。”
陆国梁将笔放下。
“组织上怎么考察,他怎么配合。我推荐的人,做过什么,我也会如实给意见。”
沙瑞金按下桌边的电话,让秘书通知高育良过来,告诉他陆国梁也在。
等人的空当,陆国梁把两份履历重新摆齐。
“何文海有省厅经验,孟德江能把地方队伍接起来。两个人都进这一轮考察,别等高育良的个人问题有了结论,才决定孟的名字留不留。”
“你这话,高育良来了也要说。”
“我等着他。”
沙瑞金没有松开履历,指着拟议分工问:“人进省厅以后,谁给他交任务?”
“厅里的职责,厅党组定。政府已经决定的重整配合工作,由省厅明确承办人。”
“你要的,还是能接地方的那条线。”
“还要能接住。国资方案推下去,法律服务和基层协调得跟上。我这边已有郑怀民和姚远山,省厅也把分工落到人,下一轮不用每件事重新搭班子。”
沙瑞金在考察安排旁添了一项履职要求,将那张纸压在两份履历下面。
秘书将门带上,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高育良进屋时,手里拿着请假说明。他先看见陆国梁,略停了一下,随后坐到沙瑞金对面。
“想请七天,补充材料,也处理家里的事。人留在京州,组织需要问话,我随叫随到。”
沙瑞金接过说明,看了看请假的理由。
“七天,能办完吗?”
高育良低头看着请假说明,手指按在日期下面。
“家里的事,恐怕办不完。该补的材料我先补齐,需要解释的,我到场解释。”
他抬头看向沙瑞金。
“我也有一个请求。我以前推荐过的人,仍按他们自己的工作评。哪个有问题,就问哪个,别让他们替我的申报负责。”
沙瑞金将说明往前翻了半页。
“你也别让他们替你打听核查情况。”
“不会。”
沙瑞金又问了两处工作安排,高育良答得很快,讲到已经通知的下周系统工作会时,又停了停。
“议题都准备了,让常务副书记主持就行。”
沙瑞金同意七天假,让秘书按程序办理报备。日常事务由政法委常务副书记按现有分工接续,重要事项报省委,不作职务调整。
秘书出门联系办公厅,高育良才将手里的另一页纸放下。
“这是还没交完的几项工作。我办公室有完整材料,让他们直接送过去,别等我回来。”
陆国梁看了一眼,没有接那页纸。
高育良分管的日常工作,交接名单上有明确去处。
沙瑞金点着孟德江的履历说:“国梁同志推荐他,何文海也是这一轮的人选。两个人一起看。”
高育良看向陆国梁,目光落到那处签名上。
“老领导,孟德江是我教过的人,这些年我也用过。”
“你对他的工作评价可以正常提交。到了考察谈话,他怎么带队伍,怎么接省厅职责,让他自己答。”
高育良没立刻说话,将眼镜摘下,拿纸巾擦了擦。
“别人问起他跟我的关系,他不会否认。”
“我也没让他否认。”
陆国梁把推荐意见朝他转过来。
“我签的是推荐孟德江,没签替高育良担保。这两件事,你自己也得分开。”
沙瑞金拿起电话,直接联系组织部门。
孟德江与何文海同时列入这一批交流人选的考察安排,原单位实绩、省厅履职能力都要看,省政府已有的工作评价一并收入材料。
电话那头复述了安排,沙瑞金确认后才挂断。
高育良重新戴上眼镜,没有再替孟德江补一句话。
秘书进来,将办公厅确认的接续安排交给他。常务副书记已经接到通知,会同办公室接手日常事务和那场工作会。
高育良逐项看过,签下交接意见。
他握笔的手没有发抖,签完却没有马上松开。
“七天以后,我再来汇报。”
沙瑞金说:“到时结合核查和工作情况,再谈。”
高育良把笔放好,起身告辞。走到门边,他回头叫了一声老领导。
陆国梁也站了起来。
“借调那三个人,原单位还有工作要他们补情况,我让办公室同姚远山对接,不叫他们来回跑。”
“好,任务由姚统一排。原单位需要什么,直接同姚说。”
高育良点头,秘书替他打开门。
陆国梁离开省委时,魏建成已接到组织部门的联系,孟德江的考察安排列进去了,需要省政府补充已有的实际工作意见。
“让姚核省政府已经掌握的工作记录,按实绩写。没接过的任务,不往他名下放。”
魏建成记下,又说孟德江正在吕州,想问问陆省长什么时候方便接电话。
“现在接。”
电话通了,孟德江先报了自己手上那几项工作的进展,没有绕着推荐的事说客气话。
陆国梁听完,告诉他已亲自推荐,组织部门将安排考察。
那边安静了一瞬,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
“陆省长,我知道了。”
“知道就把吕州的工作接稳。省厅那个岗位要接什么,你自己准备,别只讲怎么替政府办事。”
“厅里的基层队伍、法律服务,我会把现状和接手打算一起说。”
“还有你的老师。人家问,你照实答。”
孟德江这次答得很干脆。
“他带过我,这个不改。我办过的事,我自己讲。”
车回到省政府,姚远山正同郑怀民核首批任务。三名借调干部已把企业纠纷、债务衔接和法律审查分别接下,谁出现场、谁留在工作间汇总,都排好了。
陆国梁看完,让魏建成按这份安排通知相关部门,已有班底直接接任务,不再另找临时联络人。
通知发出,姚远山带着负责企业纠纷的干部去同郑怀民碰具体工作。
姚接到部门回执,将具体对接人补齐。
魏建成把组织部门要补的评价事项交给姚,先核已有记录。孟德江的名字没有加进三人的任务表。
公安厅里,祁同伟的手机响了。
赵瑞龙没有寒暄。
“月牙湖六号档案,你替我把原件拿出来。”
祁同伟听清后,把正在看的工作材料合上。
“你要查阅,自己去申请。”
“我让你取。”
“不取。”
赵瑞龙的声音沉下来。
“高育良连自己的事都说不清,谁还能替你保住厅长?”
祁同伟伸手拿过便笺,写下通话时间和刚才的要求。
“这句话,我也记下了。”
他挂断电话,随即拨给联合核对组。
“赵瑞龙刚联系我,要我取出六号档案原件。我拒绝了,这次联系请登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