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老师愿意推荐,不知道会是哪一天讨论。”
祁同伟把两页纸分开。
“是我自己约赵瑞龙见的,没有接到老师让我去的安排。后来组织问起那次任用,要我说明相关情况,我先跟老师谈过这次私会。”
工作人员问,高育良当时怎么说。
“他说,正常推荐有依据,就照这个写,别添一笔解释不清的人情。”
“你后来交的说明,写了这次见面没有?”
“没有。我只写了正常推荐那部分。”
说完,祁同伟把这句话写了进去。
联合组据此向高育良发出核实通知,列明私会日期、正式推荐记录及需要他说明的事项。电话接通时,高育良还在请假。
他问:“同伟是这样讲的?”
对方重述了需要核实的原话。高育良摘下眼镜,过了一会儿才说,他要求调阅那次完整会议记录,并当面说明。
田国富请示沙瑞金,安排了说明地点,通知陆国梁参加。组里申请补调完整记录获准,保管部门提供核准副本,原件仍留原处。
吴惠芬过来取剩下的书时,高育良已拟了半页说明,站在书架前,手里还拿着那张纸。
“又要出门?”
“问我当年推荐同伟的事。赵瑞龙交了一张便笺,日期和会议撞在一起。同伟也说了,我叫他不写那次见面。”
吴惠芬没有接纸,只将一本夹在他书里的讲义抽了出来。
“你怕他没路走,就总想替他少说一句。”
高育良看向她。
“如今少的那些,都要你们自己补。”
高育良将纸展开,原先写好的几条推荐理由占了半页,下面还是空白。
“我当时觉得,他已经吃过那么多苦,不能再让一次私会坏了前程。”
“那你有没有问过,他去见赵瑞龙,到底答应了人家什么?”
高育良没有回答。吴惠芬也不再等,只弯下腰,将箱底没铺平的旧报纸压好。
她把讲义装进纸箱,叫搬书的人进来。高育良将纸折起,拿了外套出门。
到了省委接洽室,他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沙瑞金、陆国梁和田国富在座,桌上摆着完整会议记录的核准副本。
高育良翻了几页,指向其中一段。
那次讨论不只有祁同伟一个名字。推荐理由里列着他的工作经历和实绩,也记着其他人的不同意见,并非高育良一句话就把人定下。
“这能说明正常推荐的依据。”高育良说,“不能因为他同一天见过赵瑞龙,就把这次讨论说成赵家安排。”
沙瑞金点头:“记录完整留存,谁也不能只摘你的名字。”
高育良将记录放下,目光移到陆国梁面前。
“老领导,同伟的路走偏了,我认。但当年肯推荐他的,不只我。现在一笔写成靠赵家上来,他过去做过的事,就都没了。”
高育良将自己拟的推荐理由推过来,陆国梁没有接。
“推荐理由照实记。但这几页只记了会上怎么讨论,不能替你们全部的私下往来作证明。”
他将核实通知转向高育良。
“他告诉你见过赵瑞龙以后,你为什么让他不写?”
高育良手指按住纸角。
“我不认为一次见面,足以否定正常的任用程序。”
“那就说明为什么不足以否定。你让他不写,这次见面就不存在了?”
“当时正有人对他的任用提意见,他要向组织说明情况。我不想让话题全转到赵家身上。”
陆国梁看着他,没让话停在这里。
“怕别人借题发挥,就让组织少知道一件事。以后再有人拿出来,你们准备拿什么挡?”
高育良抬了抬下巴,终于松开纸角。
“我以为能把事情留在推荐的范围内。”
“你留得住赵瑞龙?”
接洽室里安静下来。
高育良看向桌上完整的会议记录。那几页确实保住了正常推荐的依据,却盖不住他后来教学生怎么少讲。
他拿起自己带来的纸。
“经过我补全。但这份记录,应该让厅党组知道,不能让人以为他的升迁,全是赵家一句话定的。我可以去作一次说明。”
“推荐的事实,由组织说明。”陆国梁截住了后半句,“你仍在请假,这件事又涉及你本人,不安排你去统一解释。”
高育良嘴角绷了一下。
“我去,至少有人把当时的情况讲清楚。”
“你现在就能讲。讲完,自己的那部分一并写进去。”
陆国梁将空白纸递到他面前,转向沙瑞金。
“向厅党组说明,可以。正常推荐的程序讲清,高后来要求漏写私会的情况,也作必要通报。已经查明的和仍需核实的分别讲,不只发那几页好看的。”
沙瑞金听完,定下由组织部门办理,高育良不单独去厅党组解释。田国富将安排记下。
高育良的眼神从会议记录移到空白纸上。他本想亲自站到厅党组面前,用这份记录把老师和学生重新放在一起。如今省里要讲的,却连他怎么袒护学生也算上了。
他伸手把纸拉近。
“我的话,我来写。”
“学生自己的事,让他答。”陆国梁说,“今后问到你,你也别只替他解释推荐。”
高育良重新戴上眼镜。
他先写下,推荐意见基于自己当时掌握的履历和工作表现。随后另起一段,承认获知私会后,曾让祁同伟在说明任用经过时不写这一节。
笔写到这里,墨迹重了一块。
田国富等他写完签字,收走说明,与会议记录分别留存。
相关部门根据留存记录和高的书面回答,拟出限定范围的情况说明,将会上推荐的经过、高本人确认的漏写要求同时列入,尚待核实的私会另行注明。内容核准后,由组织部门送达厅党组。
高育良等候领取接收凭据时,田国富接到厅党组确认收到的回复,将获准传达的摘要给他看。那段漏写要求紧接在推荐理由后面,他读了两遍,把外套换到另一只手上。
“同伟那边呢?”
“继续分别核实。涉及您的回答,会依程序向他核对。”
高育良点了一下头,没有再提去厅党组的安排。
联合组向祁同伟核实时,依程序告知高已确认那句话,也出示了与他相关的推荐记录。
“这部分,是否还有要补充的?”
祁同伟读完,将记录推回去,把自己未写完的私会经过拉近。
“推荐的事,按这个核。我见赵,不止问了升迁。”
工作人员取出先前移交清单的复印件,供他核对。祁同伟找到其中一次电话招呼,将对应事项写在新的补充说明上。
“这项来电、经办人和处置结果,我报过。没写的是,赵还没打那通电话时,我就在私会上先答应了。”
他在新说明上记下私会的日期。
“赵瑞龙当面让我压住一份涉及山水的材料。他说可以替我找人说话,要我先帮这个忙。我答应了。”
祁同伟核对那名经办人的姓名,在补充说明里写下了自己当时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