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锁落下,祁同伟把钥匙装好,按约赶到组织部门。
接待的同志请他坐下,说明本次听取意见的事项。祁同伟将本人意见的留存件放在面前,等对方记好姓名,开了口。
“我请求辞去公安厅厅长职务。”
对方停笔,看向他。
“这是您在原意见之外,新提出的本人请求?”
“是。前一份写服从组织决定。今天,我另提辞职请求。”
“会议已经形成免职建议,后续程序正在办理。”
“我知道,不用因为我递申请,就把前面的处理意见改了。”
祁同伟将椅子往桌前挪了些。
“原来的事继续核。我只是不想再坐在家里,一边说服从,一边等有没有人替我留一个位置。”
说到这里,他声音低下去,缓了一会儿。
“真让我现在说舍得,我说不出来。但这份请求,我想好了。”
说完,他把留存件向自己收了收。接到处理反馈时,他还想问以后能做什么,那句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现在对方就在面前,他没有再问去处,只等着将这份请求记下。
对方将他的意思记下,请他写成署名申请。这份作为本人新请求收存,职务处理仍按已经启动的程序继续,原有工作和核查要求不变。
祁同伟要了一张纸。
开头写得慢,落到请求辞去几个字时,他没再停。写到原因,他把顺手写下的“个人原因”划掉,写明目前无法正常履职,愿意继续接受核查。
工作人员接过,核对了本人请求与谈话记录,登记收下。
“还有需要说明的吗?”
“已经交的情况,按原材料核。哪一件是我做的,我答哪一件。没做过的,也请让我说明。”
对方应下,向他确认后续联系安排。
祁同伟起身时,手在桌边撑了一下。留存件装回包里,那张新写的申请留在了对面。
出了谈话室,他给高育良发去消息,说明组织已通知拟免厅长、新职暂不安排,自己刚当面递交了辞职申请。
高育良看完,将书翻回原处,读了两行又停下来。手机亮着,他伸手拿过,回了一句。
“知道了。别把电话关掉,有事照常联系。”
祁同伟回复了一个好字,收起手机。
组织部门依程序报送本人新请求,沙瑞金收到后,请陆国梁一起看了原件。
经办人员请示,新申请如何同原处理意见一并报送。
陆国梁说:“会议意见和本人请求分别保留。政府这边的提请事项,照原安排继续准备,不用等申请另批一遍。”
沙瑞金同意,将材料交回经办人员。陆随后让魏建成送来省政府方面按前次部署备好的提请材料,核过后,依程序提请省人大常委会审议免去祁同伟厅长职务。
季昌明随后按工作联系安排过来,通报赵瑞龙案的办理进展。
联合核对组此前已按职责移送涉及赵瑞龙的线索和材料,省检已对涉嫌犯罪的事项依法立案。尚有资金去向、指令细节及相关陈述,需要继续查证。
祁同伟近期补报的私下联系、要求改口等情况,也已转交省检。承办部门结合已掌握的案情及赵可能串供的风险提出意见,季昌明依法作出拘留决定,相关文书已交公安机关,执行人员已到位。
“他确认到场安排时,提出想先见你,说有集团的下一步方案。”季昌明向陆国梁说,“没有答应。”
“这场会面我不参加。”
陆国梁没有问方案里许了多少钱。
“公司要报方案,现有经营负责人按原渠道报。他有涉及我履职的具体情况,也按程序提,我按程序答。不能把见我一面,变成他肯不肯说明自己事情的条件。”
季昌明将这一点记下,依原接洽安排让承办人员明确回复,省长不参加本次会面,通知事项照旧。
接洽人员将回复告知赵瑞龙,他答应按正式通知准时到场。
沙瑞金问起执行后的企业运转。
陆国梁将目前的经营承接情况交给他看。
“赵瑞龙的经营权限早已收回,马建平在既定期限内负责临时经营。公司还在运转,不能再把赵本人能不能出面,当成整个集团能不能做事。”
“他要拿债务说事呢?”
“按原债务安排谈。债权人答应的准备期没有到,不能因为换了他的处境,就替任何一方改条件。正常公共履约,政府照原分工接。”
沙瑞金看完,将经营承接摘要放在手边。
“公司有什么实际困难,原渠道报。拿具体项目和缺口来,不接一句赵瑞龙不在,事情就办不了。”
沙瑞金让相关协调仍按既有安排进行,案件事项和公共履约分别由原渠道承接。
季昌明确认后离开,依既定安排联系承办人员。
赵瑞龙按先前收到的正式通知,来到省检说明有关事项。
他进接待室时,还在问能不能请陆国梁听几句话。
侯亮平按承办安排在场,先核实本人身份。到场执行的公安人员出示证件和拘留证,向他宣读有关内容。
赵瑞龙的目光停在文书上。
“你们把情况查清楚了?”
承办人员向他说明所涉事项及依法享有的权利,请他按要求配合。
他没有接着听完,往侯亮平面前跨了一步。
“我跟省里还在谈企业的事。集团有多少项目,你知不知道?这时候把我带走,谁来收拾?”
执行人员示意他站好。
侯亮平看着他。
“有需要说明的,按程序讲。公司经营不能作为停止执行的条件。”
“你替省里担这个责任?”
“你的案件,依法办。政府和公司的事,各按职责办。”
赵瑞龙把手伸向桌上的手机,执行人员拦住,按规定处理随身物品。
他盯着那部手机,突然问:“我能联系谁,你们总得告诉我。”
承办人员向他说明家属通知和委托律师的有关事项,将他的要求当场记录。执行人员清点登记手机等随身物品,未让他自行拨号。
赵瑞龙的手停在半空,慢慢收了回去。
他原来还想等祁同伟出来见面,等高育良替学生说一句,再把公司那几个人叫回同一张桌边。眼前的人没有向他打听这条路还能通到哪里,只让他按已宣读的决定配合执行。
门被打开。
赵瑞龙站着没动,问侯亮平:“陆国梁知道吗?”
“有关工作已经按程序衔接。”
“我要见他。”
“你的请求会记录。现在,请配合执行。”
执行人员走到他身侧。赵瑞龙看了一眼门外,想把领口理好,手指却在扣子上滑了一下。
他被带出接待室,桌上的手机装入物品袋,交到负责人员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