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马庆生带着三位业务负责人到了省国资委。几页经营条款摊开,销售负责人先把自己的那页抽了出来。
“宋董事长说,旧合同照常做。这话没错。”他指着下面一行,“可客户明年再来,单子就得交江海的销售公司接。我们这边只负责生产结算。”
郑怀民问:“所有新单?”
“五年内,同类产品都算。包括厂里自己找来的客户。”
销售负责人把一本旧样本放在桌上,里面夹着客户寄来的改图。
“有家客户跟了我们六年,最初只要一种小件,后来厂里替他改了三次工装。图一改,技术和销售就得一起去。往后换个销售口,谁去解释那几次改动,谁替交货时间作主?”
他翻到最后,纸角沾着一点机油。马庆生认得,上面有他的字。
采购负责人接过话,原案还要求几项主要材料优先向江海关联企业采购,却没写清价格高于市场、质量不合格时怎么退出。
技术负责人等两人讲完,把另一页推过去。
“这里的专属技术支持,把大学那支团队也列进来了。我们有使用许可,没权替冯教授答应只给谁干活。”
郑怀民拿笔划出那一段,让他们把各自不能接受的条件写明。
“不要只写不同意。客户怎么保,材料怎么比,技术究竟能拿出什么,都带着办法谈。”
马庆生点头,随后翻出厂里现有的订单安排。
“我们也想接整机厂的长单。可现在这份,采购量没有底,销售那头却全交了。真谈成,往后厂里找多少活,都得先问别人肯不肯接。”
郑怀民看完,约江海下午再谈,让三位业务负责人留下,同经办人员整理意见。他带着马庆生,按约去见陆国梁。
陆国梁听到五年统一接单,先问了一句:“对方许了多少采购?”
“没有最低量,说要看整机市场。”
“那你们准备答应吗?”
“班子意见,不答应这个总口子。江海带来的订单,可以逐项谈供货,原有客户和自己开发的客户,厂里继续接。”
陆国梁把材料放回桌面。
“就照这个意见谈。招商报上来八亿,不能回头逼企业把没想清的条件签了。谈得成,怀民把真实好处讲出来;谈不成,企业照样有人支持它往前干。”
马庆生原本挺直的肩膀松了一点,伸手把那几页纸理齐。
郑怀民说,先前递来合作意向的,是省内民营制造企业汉源机电集团。昨晚双方又通了电话,对方准备派人看配套加工能力,不要求先谈股权。
“技术人员到访的时间定了。价和数量,要看过以后由企业自己谈,现在还不能算订单。”
“很好。”陆国梁看向马庆生,“先把厂里的本事摆给人家看。不要停着现有生产,等一个股东来救。”
他又问起原材料,马庆生说现有合格供应商还在,几种料都有可替换的来源,江海若能拿出更好的价格和品质,厂里欢迎。
“那就摆在桌上比。合作多一条路,原来的路别自己堵死。”
下午,双方在省国资委坐齐,三位业务负责人也都在。宋万成接过马庆生递来的修改意见,看了两页,才开口。
“你们这几条都撤,江海买进去以后,产业协作怎么做?”
“可以做。”马庆生把产品目录放到他面前,“您整机上用哪些,质量和交货条件怎么定,咱们一项项谈。采购承诺也放进来。”
宋万成抬起头。
“市场有起伏,我没法把五年的量全部包下来。”
“那也不能把我们五年的生意全包过去。”
马庆生说完,把目录往前送了一点,等他答话。
宋万成看了看他,翻回目录。江海的业务负责人想解释原条款,他抬手止住,让对方先记有可能合作的品种。
郑怀民这才接话:“你们愿出的现金、带来的渠道,都有价值。企业已有的客户也能挣钱,核价值时得算上,经营时不能又让它白送出去。”
宋万成翻到其中一页,目光在一张零件图上停住。
“这一种,我们外购也不顺,换过两家。江海花这么大力气谈股权,总不能还同普通采购一样。”
郑怀民把条款递给对方,让他们把采购承诺同销售权放在一起重算。
马庆生指了两处加工要求,说厂里要先核工时和良品率,能稳定供货再谈长期条件。宋万成把笔递给身边的人,让他们记准这两个问题,回去带生产部门一起核。
“关联采购也不是不能做。”采购负责人说,“同等条件我们愿意优先。可材料出了问题,车间不能因为供货的是股东,就连退货换一家都不行。”
江海负责采购的人翻回原案,说这几项可以补价格比较、验收和替换条件,并非非用一家不可。
说到技术团队,宋万成皱了皱眉,问这支团队到底能给企业提供多少现场支持。
马庆生把校企合同里约好的服务安排讲了,也说明学生上课、教师到厂都按双方约定来。
“我们能交付的,是许可范围内的工艺应用和企业自己的生产能力。学校的专利、老师今后接谁的项目,我们做不了主。”
宋万成听完,让随行人员把专属团队那一段圈掉。
会议比原定时间多开了一个钟头。散会前,双方将修改意见逐条核过,宋万成在江海一方的修改表上签了名。
五年全部新单统一转接的要求撤去,江海渠道的销售合作按具体产品另谈;采购补进比价、质量和替换条件,大学团队不再列为拟投入的专属资源。
这些先作为重做方案的共同口径,投资协议还没有签。八亿拟投总额、首期四亿及剩余款的安排,仍要连同股权方案带回江海审议。
“你们省长这回给厂里撑腰,底气是足。”宋万成合上笔,“不过,企业最后还是要看生意。”
“所以把经营班子请来了。”郑怀民说,“厂里的事,他们比我清楚,咱们当面谈实。”
宋万成伸手同马庆生握了握,叮嘱业务负责人把选出的品种留下,回去核集团真实需求。
马庆生送人回来,销售负责人已接到汉源的确认电话,正同厂里商量看车间的先后。郑怀民让他们先回厂准备。
郑怀民回到桌前,手机又响了。来电的人多年未见,开口却很亲热。
“怀民,我替人约了个局。听说那几家厂要找股东,咱们老朋友,也该坐近一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