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陆国梁走到会议室门口,魏建成把昨晚补的议程递给他。附页上列了江海整合和安和设备更新,两行后头都写着暂缓新增付款。
“附页是会前拟的。”魏建成说,“等会上定。”
陆国梁进屋坐下,先问列席的郑怀民:“安和的设备到哪儿了?”
“东川报了车号,四台都装了,今天进西门。”
陆国梁点头。门关上,沙瑞金把议题翻到新加的那一项。
“承远那笔已经出了问题。”沙瑞金用笔点了点附页,“我的意思是,两家照常干,后面的款先不往外付。查明白了再放,也省得出了事往回追。”
“先说安和。”陆国梁看向郑怀民,“这批设备要省里拨钱吗?”
“不用。安和签的合同,用公司自己的钱,货到后验收,合格了才到付款这一步。”
“停款怎么跟东川交代?货叫人家照送,验合格了还要等省里松口?”陆国梁把附页推到中间,“先说安和这份合同哪儿有问题。”
沙瑞金问:“安和也是重整平台下面的。承远出事以前,报上来的材料有哪一份说手续不齐?”
“承远报九十万尾款,三处盘点只交了一处回执。”陆国梁说,“尾款没付,先付的三十万退了,董事会也免了任广平。经手和付款的材料已经送了省检。还有哪笔要核,国资委接着配合。”
他指着安和一栏:“在一个平台下面,合同也是各签各的。怀民,给大家说说安和这单是谁经手的。”
郑怀民报了两家签约人的职务,再把安和签的设备清单给大家看。第四台尾号原来抄反了,东川找库里核过铭牌,双方都签字确认了。
“今天是收货,钱没到该付的时候。”郑怀民说,“台数对不上,就按实到的写。那张到货单拿回公司也报不了付款。”
对面有人问,江海的钱已经进来了,现在能不能先放在账上,等核过以后再动。
“江海的钱就在合资公司账上,财政没替它出一分。”许绍章放下水杯,“昨晚用的是合资公司已经订好的检验台。两个夜班都签在合同上,租金走公司账。要是连这笔也停,今晚传动厂的人来了,谁去跟他们交代?”
“昨晚试制件是我叫他们送传动厂的。”陆国梁说,“汉东精密那两个老客户今早都提了货。两张出门单,我叫人从厂里一并传过来了。在哪儿验,钱走哪一本账,都有人签字。承远在这里经手了什么?”
沙瑞金翻到项目说明的末页。上面列的是国资委在两个项目里担的职责,没有承远的名字。他把笔放下:“都继续做,回头要再有一笔钱追回不来呢?”
“政府这一头出了问题,先来问我。”陆国梁把附页拉回去,“该查的今天就派人,验收和付款挨笔对。要停,也说清停的是哪笔款。别在这儿说货照收,散了会叫下头自己掂量还敢不敢签收。”
李达康朝记录席转了过去:“我的意见写上,合同照办,有问题找那一单。昨天我在光明区,两个企业的人等着对接。一家约好明早去林城送样,一家还得跟产权方核厂房。”
“今天议的是江海和安和。传到下面,人家未必分得清。你让京州去约企业,回头连哪份合同能照做都答不上来,人家下回还来不来?”
刚才问江海的常委把笔搁下:“我同意照原合同。不过纪要得写明白,原来哪一笔能付、哪一笔还得验,企业各照自己的合同。别让人拿今天这句话去催新的款。”
陆国梁把原拟意见翻了过去。
“就写这两个项目不暂停。原来谁验收、谁准付,照合同办。承远同久联那一单另办,已经撤掉的尾款不能再报,省检要原件就按函提供。往后真要暂停,得点明是哪个项目、哪笔钱,理由也写进去。”
他转向许绍章:“你牵头。国资委把在办的付款和验收分别核实,原来经手的只交材料,另派人查账。先看安和和协作公司的付款计划。哪笔已经排上、条件还没齐,今天报上来。怀民按分工跟项目,有该回避的单独办。”
许绍章记下了,问查出问题报哪里。
“报省政府。涉及省检正在查的,就正式移送材料。哪家的合同能不能照办,我们今天定;任广平那笔最后怎么算,别写进今天的结论。”
等几位常委都说完,沙瑞金把刚才点过的两行划掉,交给记录的人。
“我刚才提的缓付款,撤掉。”沙瑞金说,“查账写进纪要,哪几项还有疑问别含糊。散会出去,别说今天把承远的事也放下了。”
记录的人停下来复述了一遍。沙瑞金问还有没有异议,桌边没人再提停款。两项照原合同办理,监督工作由省政府组织,办公厅按会上意见出纪要。
陆国梁问原拟的那页有没有往下发。记录的同志把纸夹回文件夹:“只送上会。没拿这张纸去通知谁停款,下面按定下来的纪要办。”
散会后,郑怀民在门口看了眼手机。安和报了车大概到厂的时间,说库房腾好了,卸货的人还在西门等。
“我先给他们回话,纪要出来再送?”他把手机递给陆国梁。
“照合同接,不必等纪要去开门。”陆国梁说,“绍章,你回去把查账的人定了。厂里的经办该接车就接车,别都叫来开会。”
午后,东川的车到了西门。安和的经办人跟库管对完车号,在到货单上签名。第四台箱外贴的编号末尾是七九,和清单对得上。库管在那一行打了个勾,让卸货的人把四台都送进待验区。
吴进才问能不能顺车把验收单带回去。安和的经理让他把技术员留下,先开箱验设备,两边签完才算数。
国资委找了两名没经手过这两单的人来核账。郑怀民把到货单和合同传给许绍章,进度表上验收那一栏还是空的。
核账的人看到四台都到了,问有没有排付款。许绍章让他先看合同约的付款条件:“到货是这张单,验收要另外签。今儿什么时候验完,还得等厂里报。”
省检那边,陆亦可刚接到通知,要把临河核过的副本交给另一组复核。她正把卷夹从柜里取下来,侯亮平从门口进来,把一份新的汇报稿放到她桌上。
“先看看这个。”他把最后一页翻出来,“上头留了你的签字位置。”
陆亦可没接他递来的笔,拇指压着那页,往前翻到写临河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