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一中,操场。
蝉鸣吵得人心烦。
“下一个,高三一班,楚渊!”
地中海校长握着麦克风。
音响里传出一阵电流麦的刺啦声。
操场上三千多号人,嗡的一声炸开了锅。
“到楚哥了。”
“理论课连续三年满分,体测全校第一。”
“他可是咱江城百年难遇的天才,最差也得是个A级武魂吧?”
前排的一个小胖子踮起脚尖,伸着脖子往台上看。
楚渊抹了一把额头的汗。
江城八月的太阳毒得很。
他后背的校服洇出一片盐碱印,贴在脊背上。
深吸气。
三步跨上觉醒台。
这是一块三米高的黑石头,名叫觉醒碑。
表面坑坑洼洼,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硝石味。
楚渊把手贴上去。
石头凉得像冰。
穿越到这个凶兽遍地的高武世界整整三年。
没爹没妈,靠着联邦救济金活到现在。
他拼命卷理论、练体能。
就等今天这一下子改变命运。
“屏息,集中精神。”旁边的测试员推了推黑框眼镜。
楚渊闭上眼。
觉醒碑里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
紧接着,一束光柱冲天而起。
光柱很粗,直插云霄。
台下响起一片惊呼。
“好强的动静!”
“难道是S级?”
柳如烟站在一班的最前面。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她是江城一中的校花,刚刚觉醒了b级武魂“青水剑”。
如果楚渊能觉醒S级,那他们俩的婚约绝对是天作之合。
就在所有人伸长脖子等结果的时候。
光柱突然像断了电的灯管。
闪了两下,灭了。
一道灰扑扑的光从碑石缝隙里挤了出来。
像劣质手电筒快没电时的那种黄晕。
吧嗒。
半空中掉下来一坨东西。
砸在楚渊脚边的金属板上。
东西在地上滚了两圈。
楚渊低头看去。
一把刀。
刀刃缺了三个口子。
刀柄缠的布条烂成了丝,还在往下掉渣。
最显眼的是那层厚厚的红褐色铁锈。
风一吹,一股生锈的铁腥味钻进鼻腔。
校长手里的话筒滑了一下。
“砰”的一声砸在桌上。
“这……”校长张着嘴,半天没说出后半句。
测试员凑近看了看。
他翻开厚厚的武魂图谱,哗啦啦找了半天。
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未定级变异武魂……不,没有任何灵力波动。”
测试员拿起红笔,在楚渊的名字后面狠狠画了个叉。
“楚渊,F级武魂,废铁刀。”
声音通过喇叭,不带一丝感情地传遍全场。
死寂。
三千人的操场静得可怕。
连蝉都不叫了。
足足过了十秒。
坐在VIp观礼席上的富二代李傲天,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刚觉醒了A级武魂“烈焰刀”,正春风得意。
这声笑像是在油锅里泼了一瓢水。
全场哄堂大笑。
“F级废铁刀?我还以为我家的E级平底锅够垃圾了。”
“笑死我了,这玩意儿能破开最低级凶兽的皮吗?”
“不怪他,听说他是个孤儿,祖上基因不行。”
“天才?蠢材罢了。还叫楚哥呢?以后得叫他废铁哥了。”
恶意像潮水一样涌上觉醒台。
曾经那些找楚渊抄作业、问题目的学生,现在骂得最欢。
楚渊站直身子。
他没理会台下的吵闹,弯腰把地上的铁刀捡了起来。
挺沉。
入手粗糙,铁锈扎进了掌心的肉里。
有点疼。
脑子里“叮”的一声。
一行蓝底白字在视网膜上闪过。
【死神斩魄刀系统激活中……1%……】
楚渊心跳漏了一拍。
金手指到账了。
这破铁不是废刀,是斩魄刀。
他还没来得及看详细面板。
高跟鞋踩在金属台阶上的声音传来。
哒。
哒。
哒。
一身白裙的柳如烟走了上来。
她冷着脸,在距离楚渊两米远的地方停下。
像是在躲避传染病源。
台下的议论声小了。
所有人都看好戏似的盯着台上。
李傲天坐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吹了个流氓哨。
“柳大校花,你这未婚夫拿把破烂,以后去屠宰场杀猪人家都嫌刀钝啊。”
柳如烟脸色发白。
她觉得脸皮在烧,脖子都红了。
全校都知道她跟楚渊有指腹为婚的约定。
原本觉得楚渊各项成绩好,人长得也顺眼,勉强配得上自己。
现在,一把F级废刀。
这简直是她完美人生里的污点。
她抬起下巴,盯着楚渊手里的烂铁。
“楚渊。”
声音清脆,没什么温度。
楚渊把刀换到左手。
右手在衣服上蹭了蹭铁锈。
“有事?”
“我们解除婚约吧。”柳如烟语速很快,生怕反悔似的。
她从名牌包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纸。
那是当年两家老爷子手写的婚书。
当着全校三千人的面。
刺啦。
她把婚书撕成了两半。
风一卷,碎纸片飘下台去,落进泥地里。
“你别怪我现实。”
柳如烟看着楚渊,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施舍般的怜悯。
“武道世界,实力就是命。”
“我觉醒了b级武魂,下个月就要去省城的重点训练营。”
“而你……”
她修长的手指着那把生锈铁刀。
“以后只能去工厂打螺丝,或者去城卫军后勤部洗厕所。”
“我们已经不是一个阶层的人了。”
“别缠着我,对你我都好。”
一顿输出。
冠冕堂皇。
台下的学生听得连连点头。
“柳校花说得对啊,及时止损。”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条件。”
李傲天笑得前仰后合:“楚渊,认命吧!待会去器材室把地拖了,本少爷赏你五百块。”
所有人都盯着楚渊。
等他发疯。
等他痛哭流涕挽留校花。
或者等他无能狂怒地大吼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校长擦了擦脑门上的汗,冲旁边的保安使了个眼色。
准备随时上台把人拉走。
楚渊却只是安静地站着。
没哭,没喊,没握拳。
他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然后把手伸进洗得发白的校服裤兜里。
掏啊掏。
掏了半天。
摸出一个皱巴巴的本子。
那是上周去小卖部买汽水送的算术本。
他用大拇指翻开本子。
撕下一页密密麻麻写满字的纸。
然后往前走了两步。
柳如烟吓了一跳,后退半步,警惕地捂住胸口。
“你想干什么?这里是学校!”
楚渊没理她。
他扬起手。
直接把那张写满字的纸拍在柳如烟那张精致的脸上。
纸片飘落。
柳如烟下意识接住。
上面全是一笔一划的黑色圆珠笔字迹。
记的全是账。
“高一上学期,食堂帮你打饭,垫付饭卡钱合计1200元。”
“高二下学期,给你买生日礼物初级灵气发卡,2888元。”
“高三联考前,你报补习班缺钱,我替你交了5000元。”
“上个月14号,帮你带奶茶,大杯加珍珠,15元。”
“昨天下雨,伞借给你,我去淋雨感冒买药花了48元。”
柳如烟看着这些精确到个位数的数字。
脑子有点发懵。
精心准备的退婚台词卡在嗓子眼里。
楚渊看着她。
声音不大。
但透过校长放在桌上的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了操场。
“退婚可以,把你这三年花我的青春损失费结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