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她轻手轻脚挪到门边,将门拨开一道细缝,先向外望了望天色,又扫视一圈周遭。
夕阳方才沉落,天光尚未彻底暗透,天际余留一点淡弱微光,一轮弯月浅浅悬在青蓝色的夜空里。
隔壁父君的房间已经点起烛火,一道人影在屋内来回晃动,约莫是在梳洗,断续有细碎声响飘出来。
唯恐惊动父君,池小糖慢慢推开门,竭力不发出半分动静。
她先探出头确认四下无人,才侧着身子悄悄溜出门外,反手将门轻轻合严。
她放轻脚步,小跑出客院,远离居所之后,才直起身,沿着夜色里的青石小径缓步往前走。
光线昏蒙,远景看不真切,只能分辨出亭台山石的大致轮廓。
行至一座假山旁,忽见前方立着两名提灯笼的小厮,正凑在一起交头接耳。
池小糖眸子骤然一亮。
还债的机会,这不就来了!
她脚步一顿,悄步绕至假山后侧,微微探出脑袋,在心底连忙唤系统。
【蛋蛋,快扫描左边那个小厮!这两个都是路人配角,剧情我一无所知,全靠你扒瓜!】
系统瞬间精神抖擞。
【收到宿主!开启人物扫描模式咯!】
几秒静默过后,淡蓝色的系统界面在识海缓缓亮起,一行行简介清晰浮现。
【姓名:石林】
【性别:男】
【年龄:十七】
【身份:丞相府后厨杂役】
【身世简介:江南石家村人,家中长兄,身下弟妹五人。
十年前江南爆发大水,良田尽毁、颗粒无收,本就清贫的家彻底陷入绝境。
其幼年丧父,生母石晚性情凉薄,素来视他无物、淡漠疏离。
饥荒之年,为节省口粮、彻底撇清旧污点,狠心将他卖入人牙行。
石林几经辗转流落京都,最终被丞相府购入,沦为底层杂役。
池小糖看完短短简介,心底无半点波澜,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就这?平平淡淡,比我喝的白粥还要寡淡无味。】
【宿主别急嘛!这只是表层简介!真正的惊天过往、悲惨秘辛,都在补充详情里!马上加载!】
池小糖心头一喜,正凝神等着系统爆出后续大料。
倏然间,前方一阵微风拂过。
左侧的石林骤然停了话语,猛地转头,目光直直投向假山这边。
池小糖心头猛地一紧,慌忙将脑袋缩回去,后背紧紧贴住冰凉石壁,屏住气息,连一丝大气都不敢喘。
灯笼光晕轻轻晃荡,石林凝望着昏暗的假山阴影,眉宇间浮起几分惊疑。
夜色安静,方才刹那间,他分明捕捉到一道清亮少女话音凭空响起,绝非府中寻常丫鬟说话之声,却寻不到半分人影。
一层薄汗瞬间浸透他的脊背,他压着发颤的低声,询问身侧同伴:“方才……你可有听见?方才像是有女子的声音。”
另一小厮身子一僵,慌忙四下张望,暮色朦胧,四下空荡荡不见人影,心底顿时发怵。
“我、我也听见了!方才还只当是连日当差,累出了幻听……这才刚入夜,莫不是撞邪了?快走快走,别在此处逗留!”
二人本就心底发虚,此刻吓得更甚,彼此搀扶,提着摇曳晃动的灯笼,步履仓促,近乎落荒而逃,不多时便消失在夜色深处。
假山后的池小糖久久不敢动弹,直至远处脚步声彻底消散,才长长松出一口气,抬手轻拍胸口压惊。
她探出头望向小径,庭院空空荡荡,早已不见人影。
她不曾察觉,假山不远处的银杏暗影里,静静立着两道修长身影。
丞相府大公子凤言澈身着青衫,静立暗处,眉目清冷淡漠,沉沉眸光,自始至终将方才一幕尽收眼底。
身侧贴身小厮小天瞠目结舌,满心惊疑。
二人只远远看清:假山阴影里藏着个陌生小姑娘,举止小心翼翼,分明是躲在暗处偷听窥伺。
只是隔了这段距离,方才小厮口中那道凭空响起的少女声响,他们分毫未闻。
小天心脏突突狂跳,险些失声惊呼,正要上前查探,肩头骤然被自家主子按住。
凤言澈抬手虚掩住他的嘴,冷冽眸光淡淡一扫,瞬间止住小天所有动静。
他轻轻摇了摇头,目光牢牢锁着那道娇小身影,眼底凝着沉沉探究。
他倒要看看,这个潜藏在府内、举止诡异的小姑娘,究竟藏着什么秘密,接下来还要做什么。
池小糖全然不知自己早已被人暗中盯上。
她慢悠悠走出假山,顺着原路折返,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面急着催促系统。
【蛋蛋!继续继续!大料呢?惊天内幕呢?别吊我胃口啊!】
【宿主别急~我慢慢给你细说,他阿父被害的完整始末!】
蛋蛋细细叙说,一桩尘封在山村里的陈年旧案,那段凄惨往事,就此缓缓揭开。
【石林的生父名唤阿勇,是石家村出了名的忠厚老实人,一生勤恳本分,唯独性子太直、认死理,不折不扣一根筋。】
【他年少便和同村阿牛结为至交,二人常结伴上山拾柴、挖野菜、采菌菇,形影不离。
两家又是邻里,妻主之间相处和睦,是全村人人艳羡的交好邻里。】
【可这般温情融洽,从头到尾,全是虚假表象。】
【那年秋日午后,阿勇进山狩猎,满载猎物返程,途经后山一处隐秘石洞,忽听见洞内传来暧昧细碎的厮磨声响。】
【他本守礼本分,不愿窥探旁人私隐,本打算径直归家。】
【可刚抬步,洞内两句对话清晰飘来,字字诛心。】
【女子柔腻的嗓音带着厌弃:“阿牛,我就喜欢你这样的。
阿勇太过死板硬朗,无趣得很,看着都吓人。”】
【男子低叹,语气缱绻:“晚晚,我也心悦你,比我家那个泼辣妻主好太多。
只恨我们相识太晚。”】
脑海里逼真复刻的声线响起,池小糖没忍住,捂着肚子肩头轻颤,拼命压住笑意。
【哈哈哈……蛋蛋你学得也太像了!绝了!】
【宿主不许闹!还听不听后续剧情了!】
【听听听!我乖乖闭嘴!继续!】
【此刻洞外的阿勇僵在原地,如遭雷击。】
【手中猎物与砍刀脱力坠地,咚、哐当两声脆响,惊动了洞内私会的二人。】
【石晚同阿牛慌忙整理衣襟,快步冲出石洞,一眼撞见面色惨白、双目赤红的阿勇,当即吓得魂飞魄散,双膝一软跪地求饶。】
【二人极好颜面,最怕丑闻传开、身败名裂。
他们心里清楚,阿勇刚正耿直,容不下半分龌龊,绝不会就此隐忍了事。】
【阿牛有妻主铁兰,性情刚烈暴躁,眼里揉不得沙子。
此事一旦败露,他们二人绝无活路。】
【阿勇看着二人红了眼眶,心中的悲愤、心寒、背叛之感齐齐翻涌,最后只剩一片寒凉无力,哑声吐出一句:“回家吧。”】
【归家当夜,阿勇彻夜辗转难眠,内心反复拉扯,纠结要不要揭穿这桩丑事,告知铁兰真相。】
【只是他尚未做出决断,杀身之祸已然先行降临。】
【三更夜深,阖村安睡。石晚与阿牛为掩盖丑事、保全自身,狠心合谋,活活捂死了睡梦中的阿勇。】
【事后二人连夜将尸首拖往后山悬崖,推落深谷,对外谎称阿勇深夜进山狩猎失足坠崖,葬身野兽之口,尸骨无存。】
池小糖听得心头一寒,心底下意识冒出感慨。
【我的天,好狠的心!
枕边人加挚友联手灭口,伪装成意外坠崖,这对也太歹毒了!
可怜阿勇老实一辈子,落得这种下场……】
她一路顺着青石小径往客院折返,不知不觉,已快走入银杏树周边。
藏在树影中的凤言澈与小天,方才只远远窥见她的身影,不闻半分声响。
可这一刻,一道清晰鲜活的少女心声毫无预兆地凭空落进耳中,而且越来越清晰。
小天浑身一震,猛地瞪圆双眼,下意识攥紧衣袖,险些惊呼出声,又硬生生憋住,错愕地悄悄侧头看向自家主子,眼中满是“这是怎么回事?”的惊疑。
凤言澈长睫微颤,清冷的眸色骤然加深,如寒潭投入巨石,瞬间激起千层波澜。
他牢牢锁定几步之外那道娇小身影,心底惊疑翻涌,几乎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听。
方才假山那边他尚且只看得见人、听不到异声,此刻越靠近,这凭空浮现的心声,便越清晰可闻。
怪不得刚才那俩小厮那么惊恐,估计也是听到了这心声,只是距离可能有点远,不是那么清楚。
不知此女子是新招收的丫鬟?还是客人?
女尊国女子稀少,地位崇高,很少有人自卖自身为奴。
除非家境贫寒,才会以做工为由,出来干活,按月结算。
回头得让小天查查,看看这是何人?是否对丞相府有不轨之心?
她这特殊之处,不知是好是坏……?
正在思索间,便看到女子,经过他们所在地方,继续心不在焉的往前走去,凤言澈便下意识的想要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