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前路只剩朦胧微光。
踏入客院,一眼便望见父亲屋内烛火未熄,昏黄光晕透过窗纸,在寂静的庭院投下淡淡的孤影。
她轻轻吐出口气,平复小跑过后急促的喘息。
唯恐被凤玉察觉自己偷溜出去,她没有径直走向正屋,悄悄挪到一旁空置屋舍的墙根绕行,放轻动静,摸到自己房门前站稳。
正要抬手推门,身侧父君的房门忽然“吱呀”一声,漾开细碎响动。
池小糖吓得浑身一缩,心头骤然绷紧。
电光石火之间,她迅速敛去眼底惊惶,顺势微微佝偻脊背,低低轻咳两声,刻意装成大病初愈、体虚乏力的模样,连呼吸都压得浅弱急促,竭力不露半分破绽。
凤玉提着一盏小小的油纸灯走了出来,灯焰微微晃动,柔和的光落在他略显憔悴的脸上。
他一眼便看见立在房门前、身形孱弱的池小糖,眉头微蹙,快步上前。
“糖糖?方才出去了?怎么站在门口不进屋?夜里风凉,身子刚好些,可别再受了寒。”
池小糖顺势虚虚晃了晃身子,咳了两声,声音干涩绵软,恰到好处带出病后的无力感。
“爹爹……躺了一日,喝了药,身子发沉,我出去方便了一趟,刚回来,走的乏了,在这儿缓一缓。”
她垂着眼,不敢直视凤玉,指尖悄悄攥紧衣料,生怕方才偷跑出去的破绽被看穿。
凤玉目光在她身上淡淡扫过,倒没有起疑,只伸手轻轻扶住她的胳膊,语气满是担忧。
“想要小解也该唤我陪着,黑灯瞎火的摔着怎么办。快回房躺好,还饿不饿,要不要我再给你弄点吃的?”
【呼,好险!差点当场暴露,还好反应快装病糊弄过去了。】
【宿主稳住!只要少出格、少反常,不容易露馅哒。】蛋蛋在识海里小声安抚。
池小糖顺着他的力道,慢慢往屋内挪,低声应着:“没事的爹爹,我自己尚可。你奔波一日早已劳累,好好歇息便好,我不饿。”
凤玉扶着池小糖踏入屋内,走到圆桌旁,将油纸灯搁在木桌上,取出火折子吹亮,点燃桌上烛台,房中顿时亮堂起来。
桌上摆着茶壶与几只杯盏,壶中水尚有余温。
“来,喝点温水,润润嗓子。”他拿起水壶试了试温度,不凉,倒出一杯递到她唇边。
池小糖依着他的力道小口饮下,喉间干涩之感舒缓不少,喝完便轻轻摇摇头。
凤玉见此,眼底柔意更浓。
【爹爹真好,待我这般细心温柔,我何其有幸。眼睛又不受控制了,鼻尖发酸,一定要忍住,不能落泪。】
【宿主你怎么这么多眼泪,活脱脱一个哭包子。】蛋蛋无奈应和。
凤玉听见这道清晰的心声,心头骤然一震,片刻后又泛起几分失笑。
一场高热重病之后,女儿竟生出这般离奇的异象。
原来她心底这般鲜活直白,还是个习惯隐忍的小哭包。
从前朝夕相伴,怎从未窥见她这一面?莫非往日里,她也总是这般,悄悄将心绪藏于心底?
他轻轻抚了抚女儿的头顶,扶着她到床边落座,替她除去鞋履,安顿她躺卧妥当,拉过薄被细细掖好被角。
“夜里风大,不可再私自外出走动。身上若是不适,随时唤我,我就在隔壁。”
他语气温和,藏着连日奔波的疲惫,眼底却满是牵挂。
“嗯,我晓得啦,爹爹,你也早些歇息,别熬太晚。”池小糖低声应着,乖乖靠在枕上。
凤玉颔首,静静望了她片刻,确认她安顿妥当,才轻手轻脚退出门外,合上门扉。屋内只剩一盏孤灯静静摇曳。
池小糖长长松了一口气,整个人瘫在被褥里。
【今天好累,又是穿书,又是大病初愈,又是心惊胆战躲人,还吃到这么大一个瓜,身心俱疲,得好好养养。】
【那宿主好好休息,明日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