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小糖立在甲板上打量这艘雕梁画栋的画船,估摸着船舱约莫六丈长短。
透过船窗向内望去,舱内悬着粉色纱幔,正中摆着三张长木案,案上陈列鲜果、糕点与香茗,一缕缕香薰袅袅升腾。
木案一旁铺着柔软蒲团,另一侧安置了三张矮榻。
船舱四角各立花瓶。
舱内最靠里、临窗的角落,坐着一名身着淡紫薄纱的侍女,正抚弄古筝,温润悠扬的乐音自指尖缓缓淌出。
整副景象清新淡雅,看上去安宁祥和,闲适自在。
谁也想不到,这般静好的氛围之下,早已暗藏杀机。
池小糖暗自感慨。
【这里真美啊!表姐这位好友倒是很会享受。
嗯?这般排场,应当有侍候的小厮才对!我瞧瞧,在哪儿呢?】
池小糖左右张望,下意识往前挪了小半步,这才看见船舱另一侧还有一片甲板,那边影影绰绰立着几个人。
【哦~那边应当就是了。】
凤言澈侧头看着表妹这探头探脑的模样,唇角不自觉微微上扬,方才紧绷的心绪,也松弛了几分。
凤琴走在前头,正同孙游闲谈,看不见身后光景,只听见池小糖的心声,脑海里顺势脑补出画面,险些绷不住笑意,当场笑出声来。
孙游瞧着好友这副似笑非笑的模样,心中生出几分疑惑,开口问道:
“阿琴,你这是怎么了?”
凤琴连忙摆手掩饰。
“无事无事,只是见这般秀丽湖景,心中畅快罢了。”
凤言澈望向孙游的背影,微微蹙眉,暗自思忖。
莫非……孙游听不见糖糖的心声了?
先前她明明能够听见,怎么忽然就不行了?
究竟发生了什么变故?
几人心底各存疑虑,跟着孙游走到蒲团旁依次落座。
孙游提起茶壶,笑着为众人斟上茶水。
“阿琴,尝尝,看看合不合心意?”
凤琴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浅抿一口,开口回道:
“不错,入口回甘,清香淡雅,余味悠长。
看来你是拿出珍藏的好茶了,倒是舍得。”
孙游故作无奈地笑了笑:
“瞧你这话,我招待你,何曾拿过劣等之物,向来都是把最好的留给你。”
凤琴忆起往日相处的点滴,心中五味杂陈。
谁能料到眼前这位昔日好友,竟会在背后痛下杀手。
她勉强扯出一抹笑意,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语气略显僵硬地应道:
“是啊,游游待我向来最好,事事都惦记着我。”
而此刻画舫缓缓驶动,离湖岸愈来愈远。
池小糖捧着茶杯,指尖轻贴杯壁,目光时不时扫向船舷外的湖水。
凤言澈也不断留意着角落的侍女、侍候的小厮与船夫,心底暗自思忖。
这些刺客,是潜藏在船上众人之中,还是埋伏在水下?
凤琴像是忽然想起一事,从纷乱的回忆里抽回心神,故作好奇抬眼望向对面的孙游。
“游游,你方才说今日要给我一份惊喜,究竟是什么?”
孙游直起身,随意向后倚在软榻上,抬眼看向候在甲板外一名俊秀小郎君,勾了勾手指,出声唤道:
“小泽,过来。”
池小糖看着孙游这般举动,心中生出疑惑。
【额……这是给表姐送男人?孙游绝不会这般好心!】
她细细打量来人,此人身形虽看着纤细,腰腹却紧实有力,绝非寻常男子。
池小糖猛地双眼一睁,一只手悄悄伸到桌下,攥住身旁凤琴的衣摆轻轻一拽,心底惊呼。
【不对!这人就是那名持着沾了花柳病患鲜血短刀的刺客!】
凤琴瞬间警觉,抬眼打量缓步走入舱内的小泽。
凤言澈缓缓放下手臂,指尖暗中摩挲袖中暴雨梨花针,目光看似漫不经心地落在来人身上。
小泽走上前来,微微躬身向孙游行礼。
“见过女君。”
孙游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地开口:
“坐下吧,小泽。
你这般站着,我仰头瞧你,脖子发酸。”
小泽就近拣了个挨着孙游的蒲团,缓缓落座。
孙游这才转头看向凤琴,笑着介绍:
“阿琴,小泽本事不小。
别看他身形看着单薄,会不少幻术戏法,保管能给你一个惊喜。”
随后,她看向小泽,开口吩咐。
“来,表演一段,博你琴姐姐一乐。”
小泽颔首,伸出双手向众人展示,掌心空空。
接着将手背至身后,唰地一下,取出一朵娇艳欲滴的彼岸花,递向凤琴。
凤琴望着眼前的彼岸花,一时有些怔神。
不是要动手刺杀吗?刀在哪里,怎么拿出来的却是彼岸花?
她压下心中纷乱的念头,打算静观对方后续的后手,笑着接过彼岸花,凑到鼻尖轻嗅,侧头故作好奇地问道。
“多谢!小泽,真好看!你是如何办到的?”
孙游闻言,连忙笑着接话。
“阿琴,这可是人家的看家本事,就靠这个谋生,若是全都告诉你了,人家往后靠什么糊口。”
凤琴这才反应过来,方才的问话有些不妥,连忙致歉。
“对不住,是我心急失言了。”
池小糖目光落在凤琴手中的红花,心底满是疑惑。
【彼岸花?他拿出这个,是想暗示什么?】
凤言澈静静看着眼前这一幕,心神丝毫不敢松懈。
小泽抬手摆了摆,指尖不慎碰翻孙游面前的茶杯,“啪”的一声,瓷杯摔落在地碎裂开来。
船身骤然剧烈摇晃,两道船舷外侧,数道黑衣人影猛地破水而出,纵身朝着船舱疾驰扑来。
船上的小厮与船夫本就立足不稳,骤逢变故吓得惊慌失措,接二连三发出“噗通”落水声,坠入湖面。
舱内的孙游见状,故作惊惧地挺直身子,双手死死攥住木桌边缘,稳住摇晃的身形。
一旁的小泽顺势装作柔弱无措,猛地扑到孙游身侧,紧紧抱住她的胳膊。
池小糖三人虽早有防备,可船身颠簸太过猛烈,根本难以坐稳,只能凝神戒备,紧盯四方动静。
池小糖本就身形单薄,船身剧烈晃动之下重心一失,身子猛地向后仰倒,重重摔在船板之上。
沉闷的“咚”一声响起,剧痛袭来,池小糖下意识蹙紧眉头,抬手按住后脑。
一阵强烈的眩晕感立刻席卷全身,头脑昏沉发胀,眼前阵阵发花。
凤琴与凤言澈见状,一左一右下意识便要俯身去扶。
可转瞬之间,一众黑衣刺客已然翻入船舱,杀气扑面而至。
二人只得压下心头顾虑,无暇顾及对面的小泽和孙游,立刻起身,挺身迎向袭来的刺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