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晓,罗文峪。
深秋的雾从谷底漫上来,两侧山脊披着白霜,嶙峋的岩石和枯黄的荆棘在雾中若隐若现。
站在北侧山脊的一处突岩上,玄色大氅被雾气打湿,紧贴着肩甲。他微微闭目,仿佛在聆听这山风的呜咽、露水滴落岩石的轻响,以及远处越来越近的另一个声音。
脚步声。三千双樱花国军靴踩在山谷碎石上的声音,整齐,急促,带着毫不掩饰的傲慢节奏。
来了。
“敌军前锋已入谷口,约两个中队。”王景山弓着身子摸到近前,声音压得极低,呼吸在晨雾中凝成白汽。
张汉良没有立即睁眼。他的感知顺着大秦帝魂蔓延开去,像一双无形的眼睛悬于谷地之上。
他能“看见”樱花国兵踩着整齐的行军队列涌入山谷,枪刺上的膏药旗在雾中时隐时现。队伍中间是辎重大车,车轱辘在碎石间颠簸,发出刺耳的吱呀声。队尾还有一支骑兵小队,马上驮着从北境沿线劫掠来的粮食和民用物资。
狂妄,轻敌,毫无防备。真把这山野当成了自家的康庄大道。
“传令王师长,北侧各部不要急着开火。等信号。”
“是。”
“告诉赵师长,南侧谷口先封一半。要等樱花国人全部进来之后,再把口子彻底扎死。别让他们的前锋察觉。”
“是。”
“骑兵团呢?”
“已按您的部署,在东南侧山沟里埋伏,随时可以出击。”
“好。”张汉良终于睁开眼睛,那双眸子在拂晓的微光中亮得骇人,“今日之后,罗文峪的名字要刻进樱花国陆军的历史。他们要用三百年,来忘记这个名字。”
他轻轻抬起右手,指尖在寒风中微微下压。大秦帝魂如潮水般顺着他的意志漫过山脊,笼罩整片谷地。那一瞬间,伏在草丛和岩石后面的奉军士兵们同时感到一股奇异的力量注入四肢。握着步枪的手指不再发抖,呼吸变得绵长而有力,连视线都似乎清晰了几分。
那不是幻觉。
那是始皇帝的军威。是两千年前那支横扫六国的黑色军团,在遥远时空的另一端,通过这具身体,重新将战魂灌注到他们身上。
“轰——”
第一声爆炸来自谷口北侧的山崖。十公斤炸药被埋在一处风化的岩壁上,雷管引爆的瞬间,半片山崖如巨兽般崩塌下来,将樱花国前锋部队刚刚走过的谷口生生堵死。烟尘与碎石冲天而起,在晨雾中形成一条灰白色的巨墙。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爆炸接连响起。谷尾方向,赵师的工兵引爆了预埋在后路的炸药,将退路也彻底斩断。整条罗文峪在短短几分钟内变成了一只密封的铁桶。
樱花国兵们还没来得及从爆炸的震惊中反应过来,两侧山脊上便响起了密集的枪声。
那枪声砸在铁皮屋顶上,密集得几乎分不清点。子弹从南北两侧的山坡上倾泻而下,在谷底形成交叉火网。第一排倒下的樱花国兵还保持着行军姿态,手里的三八式步枪都没来得及端起来。第二排试图散开,可谷底太窄,两侧山坡的坡度又太陡,根本找不到遮蔽物。
“散开!散开!隐蔽——”樱花国军官嘶吼着,但喊到一半便被一枪打穿了喉咙,栽倒在碎石间。
“轰!轰!轰!”
奉军的迫击炮开始发言。按照张汉良的命令,炮位分散在山脊后方十数个隐蔽点,每打两发就换一个地方。炮弹从天而降,在樱花国行军纵队的正中开花。一辆弹药车被直接命中,爆炸的火球冲天而起,将周围十多名樱花国兵掀飞上半空。
“大佐阁下!前方被炸塌了,谷口堵死了!”一个满身尘土的传令兵扑到佐佐木清一面前。
佐佐木清一骑在一匹青灰马上,一手举着军刀,一手勒着缰绳,脸色铁青。他没想到奉军竟然敢在这个地方设伏。那些被传言成了“一触即溃”的废物,居然在罗文峪给他挖了这样一个坑。
“八嘎!”他厉声喝道,“传令!全军向两侧仰攻!帝国军人怎么能被支那的老鼠吓倒!把机枪手调上来,压制北侧火力点!”
樱花国兵的军事素养不弱。在最初的混乱之后,各级军官迅速组织起来,机枪手寻找掩体,步兵成群结队地向山坡攀爬。三八式步枪清脆的枪声开始有规模地还击。
但北侧山脊上,王师长的第七师占据着绝对有利的地形。他们居高临下,步枪和机枪从岩石后面暴雨般倾泻,冲上来的樱花国兵割麦子一样一茬一茬倒下。尸体沿着山坡向下翻滚,在谷底堆出了一道道暗红色的堤坝。
“打!给老子狠狠打!”一个奉军连长跳起来,端着冲锋枪朝山下扫射,子弹打完便抱起一捆手榴弹往坡下甩。手榴弹在樱花国兵群中炸开,血肉横飞。
“妈的,多少年没打过这么痛快的仗了!”一个机枪手兴奋得眼珠子发红,一边射击一边狂吼,脖子上的青筋蚯蚓一样隆起。
张汉良站在突岩上,俯瞰整个战场。他的位置太显眼,几发子弹打在他脚边的岩石上,溅起火星。王景山几次想把他拉下来,都被他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传令赵师长。”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南侧留出那个缺口,别封那么死。让樱花国人往东南方向跑。”
“往东南?可东南方向是……”王景山突然明白过来,倒吸一口凉气。
“对,骑兵团在那里等着。”张汉良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不给他们一点希望,他们怎么会拼命往那边挤?不拼命挤,怎么把队伍挤成一条更窄的长蛇?不挤成一条长蛇,骑兵怎么好在中间穿插分割?”
这才是口袋阵的杀招。他故意在东南方向留了一个“生路”的假象。人一旦看到活路,便会不顾一切地奔逃,所有的纪律和阵型都会在求生本能面前土崩瓦解。而那个时候,才是骑兵真正发挥作用的时候。
果然,樱花国兵在南北夹击下损失惨重。佐佐木清一嘶吼着组织仰攻,但三次冲锋都被打退。他手下的一个大队长被打成了筛子,另一个中队长被炮弹炸得只剩半截身子。樱花国兵开始动摇了。他们看见东南方向似乎有一条没有被完全封死的路,于是越来越多的士兵离开阵地,朝那个方向涌去。
“不要乱!保持队形!保持队形!”佐佐木清一挥着军刀,一刀砍翻了一个逃跑的士兵,但他的声音很快被枪炮声和士兵的嘶嚎淹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