润玉看着红星一脸“你们神仙都有问题”的表情,眉头微微蹙起,眼底满是茫然。
他自记事起,天宫的宫殿是白玉的,云彩是素白的,连仙娥侍卫的衣裳都是月白、银白的,叔父那身红衣反倒像个异类。
在他看来,这样的洁白清净再正常不过,怎么到了红星嘴里,就成了“有问题”?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润玉此刻更是一脸认真,像个等着先生解惑的学童。
红星叹了口气,用手指戳了戳冰凉的白玉台阶:“人间有规矩,家里有人过世了,活着的人要守孝,这时候就会穿白衣,把家里布置得一片白,表哀悼。”
她上下打量着润玉的白衣,又扫了眼这通体莹白的旋玑宫,“你们这儿倒好,天天穿白、处处是白,是打算给谁守孝啊?
我跟你说,白看久了伤眼睛,凡间叫雪盲症,看啥都模糊!”
润玉听得一愣一愣的,守孝?
雪盲症?
这些词他从未听过,却莫名觉得红星说的有几分道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袖,素白的料子映着天光,确实有些晃眼。
“你不是天宫长大的小树仙吗?”
他更困惑了,“怎么会知道人间的事?”
红星不想撒谎,坦诚道:“我是在人间长大的,是棵红星杨,长在烈士陵园里,后来不知怎么就到这儿了。”
她眼睛一亮,忽然提议,“要不我们去人间玩一玩?
那里可热闹了,红的花、绿的草,还有穿五颜六色衣裳的人,比这天宫好看多了!”
润玉却立刻摇了头,小大人似的叹气:“不行的,南天门外有天兵天将守着,没有旨意,谁也不能随便下凡。”
他长这么大,除了在古籍里见过人间的描绘,连南天门都没去过几次。
红星正想再说点什么,忽然,一股清幽又带着哀伤的香气漫遍了天宫。
那香气很淡,却透着股沉甸甸的悲戚,连旋玑宫的风都仿佛慢了下来。
紧接着,一道声音在天地间回荡:
“花神梓芬仙逝,天地同哀。
即日起,百花敛蕊,十年不绽,为花神守孝——”
“什么?!”
红星猛地站起来,绿裙子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眼睛瞪得溜圆,“十年不开花?!”
她来自人间,太清楚花对凡人意味着什么了。
花开结果,是粮食,是药材,是活下去的指望。
天界十年,便是人间三千多年!
三千多年无花无果,多少人要饿死?
多少草木要枯死?
这哪里是守孝,这是要断了人间的生机!
这花神又不是人杀的,跟人有什么关系?
有本事去找杀花神的神呀,这个天帝不是在那儿坐着吗?
天后也在那里啊?
干嘛拿这种事来出气?无数的人在他们眼里恐怕连蝼蚁都不如。
凭什么?
凭什么你们一言就要让无数的人类死去?
就在她又急又气的时候,一道金光突然从她眉心飞出,悬在半空化作一块令牌。
令牌通体翠绿,上面刻着繁复的花纹,隐隐有花瓣纹路流转,正是天道赠予她的花神令。
没等红星反应过来,令牌“咻”地一下钻进她的额头,一股温热的力量瞬间流遍全身。
紧接着,天道那淡漠却威严的声音直接在她识海里响起:“花神降世,福泽万物。”
话音落下,天地间那道“百花敛蕊”的命令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掐断了,原本凝滞的花香渐渐散去,连风里的哀伤都淡了几分。
红星能清晰地感觉到,花神令正在发力,切断了对那道“敛芳令”的所有支撑。
从今往后,那些芳主手中的敛芳令,不过是块普通的牌子,再无约束力。
可这毕竟是动用远超自身实力的神器,红星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喉咙里涌上腥甜,“哇”地一声吐出一口鲜血,溅在洁白的玉阶上,像绽开了一朵凄厉的红梅。
“红星!”润玉吓得连忙站起来,伸手想去扶她,却又不敢碰,只能焦急地看着她脸色苍白地晃了晃。
“你怎么了?
你没事吧?
我去叫黄歧仙官来!”
黄歧仙官是天宫的医仙,润玉小时候生病,母后偶尔会请他来。
“别去……”红星一把拉住他的手,声音虚弱,却很坚定自己的事情不能让人发现。
花神令天道给自己了,但是自己实力太低,尚且不能完全掌控。
何况这个天帝和天后,都不是好人,万一被他们发现,自己就很麻烦了。
现在不能让他们发现,要赶紧修炼才行。
她能感觉到,刚才那一击虽然耗损了她不少灵力,却也得了天道反馈的功德,此刻功德正源源不断地涌入体内,正是闭关修炼的好时机,绝不能被人打扰。
她喘了口气,指着不远处的花坛:“润玉,我的本体在那儿……你能不能找个盆子,把我移到你卧室去?”
她看向花坛里那棵巴掌大的迷你红星杨,声音带着点恳求,“放在这儿,我怕被人拔走了。
我要深度修炼,你放心,我不会偷看你的。”
润玉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在花坛的角落里看到了那棵小小的杨树。
树干细得像根筷子,几片五角星叶子嫩得能掐出水,比他的巴掌大不了多少,风一吹就晃悠,难怪之前没发现。
谁家的树能长这么小?
润玉心里嘀咕,却没说出口。
他看着红星苍白的脸和嘴角的血迹,又看了看那棵弱不禁风的小树苗,心里忽然软了。
他点了点头,认真道:“你等着,我这就去拿盆子。”
说着,他转身就往内殿跑,白色的衣摆在玉阶上划过,像一道急掠的光。
红星看着他的背影,慢慢坐回台阶上,捂着胸口笑了笑。
还好,这小龙虽然看着冷清,心倒是热的。
她闭上眼睛,意识沉入体内,开始引导那些功德与灵力融合。
玉阶上的血迹渐渐干涸,而花坛里那棵迷你红星杨,叶片悄悄舒展了些,仿佛在汲取着天宫的灵气,也汲取着这份突如其来的、小心翼翼的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