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炎夏日,骄阳似火。
京城就像是一个被扣在蒸笼里的巨大烤箱,连吹过来的风都带着烫人的温度。
国公府的老太君坐在铺着凉席的软榻上。
手里虽然拿着一把名贵的冰丝团扇摇着。
但依然觉得这闷热的天气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这几日,因为皇家避暑山庄的名额一事,老太君可谓是愁得连最爱吃的冰糖燕窝都少吃了半碗。
皇家避暑山庄,那是大景朝历代帝王专门修筑用来避暑的顶级皇家苑囿。
不仅里面山青水秀,绿树成荫。
最关键的是,山庄内有一处活水引来的冰泉。
即便是在三伏天,那里也依然凉爽如春。
能随驾前往避暑山庄的臣子。
不仅是身份地位的绝对象征。
更是那些达官贵人们趁机联络感情、攀附皇恩的绝佳修罗场。
然而,大景朝在这方面有着严格如铁的祖制和规矩。
为了彰显皇家礼制。
这随行家眷的名额限制得非常死。
除了一品诰命的当家主母。
哪怕是稍微次一点的高门嫡系。
若非有品级的正室,就算是带过去的宠妾或者女儿,那也是绝对不能踏足避暑行宫那些用于社交饮宴的上三层楼宇。
就只能跟下人们挤在最底层的偏殿,受着闷热发霉的环境。
镇国公府虽然位高权重,随行的名额并不缺。
可尴尬就尴尬在女眷这边。
老太君年纪大了,舟车劳顿受不得,只能留下。
国公府目前掌理过大权的正室。
也唯有那个虽然被剥夺了管家大权、还在祠堂外面院子面壁受罚的。
二叔的老婆——小王氏了!
而在栖霞苑那边。
已经足足几个月没有出门、甚至因为之前下药滑胎风波被老太君削去发髻的小王氏。
此刻简直像个快要打赢翻身仗的母孔雀一样!
兴奋且趾高气扬。
“春杏!把那件云纱面的衣服给我在箱子里码平整了!”
小王氏坐在梳妆台前,摸着自己用假发髻重新撑起来的体面发型。
她扯着已经有些沙哑的嗓门,兴奋地指挥着丫鬟们准备大批量的行李。
“快!动作麻利点!再把上等的水龙涎香给我多包上两盒。”
“这皇家避暑山庄这种顶级的大场面!”
小王氏一边给自己涂抹着昂贵的香脂,一边发出尖酸刻薄的得意冷笑。
“还不得是我这个正儿八经、大媒正娶的主母出面撑着场子!”
“她姜扶光算个什么东西?”
提到这几个月在揽月阁要风得风的姜扶光,小王氏恨得牙都快咬碎了。
但是这祖制就摆在眼前啊!
“怀个孽种被抬举了又怎么样!”
小王氏眼底散发出因为终于找到翻身底气的疯狂恶毒和畅快。
“妾,这辈子都特么是个下九流的妾!”
“飞上枝头也当不了那金凤凰!在皇家面前,不还是只配待在家里给我在国公府看院子落灰嘛!啊哈哈哈!”
而此时,在国公府的主厅内。
老太君也是唉声叹气。
谢无妄面色冷酷得犹如三冬腊月的寒冰,坐在旁边的太师椅上,手背上隐隐爆出几根青筋。
他也清楚这要命且该死的礼教规矩。
他谢无妄怎么可能去一整个炎炎酷暑、把自己那肚皮都已经微挺的心肝儿留在像个蒸笼一样的京城受苦?
哪怕是被人嘲笑或者是御史言官唾骂他藐视礼教。
他谢无妄也是绝对会抱着老婆冲去行宫大不了他带剑抢一栋山庄行宫偏院!
“可是……无妄啊……”
老太君十分无奈。
“如果是强行用你这世子爷的面子塞这丫头过去随你住在那阴冷地牢一样的山庄下等区域就算了。你怎能……”
正在这大厅里陷入这种棘手沉默和因为阶层规矩所制衡的矛盾节点时。
忽然!
门外那名老门房小跑着满头大汗冲进了大厅!
“老太君!世子爷!!”
门房差点激动得绊倒在地。
“皇上……不是!太上皇宫里的内官。大太监苏公公!”
“这火辣辣的天气他骑着快马!”
门房抹了一把汗,“带着一小队黄马褂的带刀禁卫已经进了府门了!”
话音未落。
那位平时在京城走路都是仰着鼻子、甚至因为极度的酷暑而在额头上出了一层油汗的太监总管苏公公。
已经小跑着出现在了正厅的石阶下!
“奴才给老太君和世子爷请安了啊!”
这位老熟人太监公公根本等不及人上前迎接,就一叠声尖锐又热络地大喊着跑进来。
根本没有平日里任何宣读圣旨的那种居高临下的拿捏劲儿!
相反,还带着几分急不可耐的献宝情绪。
一踏进门,看到跪在地上的张嬷嬷。
老太君也慌乱中拄起拐准备下跪接所谓的什么谕旨。
“不用跪!太上皇说了!通通站着回话就是!”
苏公公满脸笑成了一朵老菊花。
用帕子胡乱地擦了擦脸上的汗,随后双手郑重其事地捧出了那张属于最高掌权者太上皇的。
私人专批信物折子。
“太上皇今日在这紫禁城里闷得吃了一碗酸梅冰。”
苏公公扯开他尖细且有穿透力的标志嗓音宣读这所谓的最高行政口令!
“口谕:这炎热的天老是在这宫里憋得没滋味极了。马上避暑山庄那边得热热闹闹开几桌冰食。”
太上皇的这种原话翻译可以说是根本毫无皇威包袱可言了。
但是下一句。
却瞬间像是最威猛无比的轰炸机直接在这国公府所有遵循规矩的老顽固心上重重碾过!
“这吃肉少个懂味口、且直来直去的忘年交老少饭搭子!朕……是真的!真的连那御膳的冷宫燕窝都觉得没味道!”
苏公公眼睛直接亮闪闪地看向后院那个传说中的奢华大院方向。
大声喝出了最终那个颠覆整个大景王朝死板规定的特批皇命:
“特批镇国公良妾姜扶光随驾!”
“且不必拘泥于世俗正室什么等级礼教条框!”
“特允与其夫镇国公世子一齐入主皇家内围别苑听雪轩享受顶级冰室的规格和用度!”
全场倒吸凉气。
仿佛有龙吟阵阵。
那些什么大景开朝几百年的狗屁陈芝麻烂谷子的只允许正室随行的封建枷锁规矩?
去他的规矩!
皇帝见了都得磕头请安的活祖宗亲自点名的铁特权!
太上皇在最后护短和无理蛮横加注了这么一道底线封死命令!
“谁若是敢拿身份地位在这里给她扯什么尊卑等级这种屁话刁难那丫头的。谁若敢在这里头指指点点半个‘不’字的?”
苏总管用尖嗓门几乎划破苍穹:
“那不就是在直接驳朕这没意思的生活里最后仅剩的一丝乐子么!”
“此即同逆天意忤逆犯驾处理!”
钦此二字还未散去。
这犹如惊雷的话刚从苏公公嘴里飘到了旁边距离大厅不算很远那准备过来跟老太君假意通报去山庄行程的栖霞苑游廊。
二婶小王氏刚抱着几盒昂贵准备在名流社交中用来自傲的名贵行李出来。
当太上皇这番蛮横的特权护航声传进她的耳鼓时。
小王氏整个人就像是被人在三伏天瞬间从头淋了一大桶冻骨的冰水。
她眼睛死死地外凸着。
因为那个她一辈子视为下九流永远翻不了身的“通房”。
这破了一个不可逾越、她这种在所谓宅斗中摸爬滚打引以为豪的最硬壳子的屏障!!
“吧嗒!”
原本那个还幻想着要在贵妇团里面大展神威用正室名头彻底出气把姜扶光踩扁而装在自己怀里的华贵樟木行李木匣。
顺着小王氏突然抽搐僵直颤抖的十个手指滑落!
“啪!”一声!
行李箱重重跌落在了地上,里面的高级水龙涎脂粉瓶也跟着一起砸破开裂的清脆声音甚至连回音都有。
小王氏脸上的这得意狂妄自大。
犹如一张皮球当场被雷霆直接撕开扇成了虚无!
火辣辣被打脸和生不如死的怨恨扭曲直接让她再次抽搐!
这种被最高金手指毫无技巧的降维狂扫!真比物理毒打还要疼痛百倍!
就在这种强有力的免死金牌式的粗大特权特批消息直接像风一样刮出镇国公府的后大门。
传回到这些大半天无所事事的贵妇以及太学千金女眷名门圈子里。
京城的贵妇圈得知这个消息,彻底炸了锅。所有自诩清高的名媛,都在暗中磨刀霍霍,准备在山庄给姜扶光一个下马威。